短故事合集 - 動物園規則怪談：最後的抉擇

初遇

李芷祈第一次見到教授，是在異常調查局香港分部的走廊上。

那是一個人來人往的普通下午，她作為新來的私人助理，跟著人事部的同事去報到。她穿著得體的套裝——白色襯衫配黑色窄裙，頭髮整齊地紮在腦後，手裡拿著簡歷文件，在迷宮般的走廊裡有些緊張。

「新人？」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他長得很高，穿著白大褂，裡面是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不像正式的調查員。但他的白大褂上沾著奇怪的污漬——像是墨水，又像是血跡——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逃出來。

「我、我是來報到的。」李芷祈有些緊張地說，「請問C區怎麼走？」

「C區啊。」男人走過來，指了指走廊盡頭，「直走，右轉，再左轉，第二個路口右轉，然後——」

「等等等等。」李芷祈連忙掏出筆記本，「您慢點說。」

男人笑了：「開玩笑的。C區就在樓下，你坐電梯到負一層就行了。」

李芷祈愣住了。

「我剛才說的那串，是繞遠路。」男人眨眨眼，「新人都容易被騙，我得測試一下你的警覺性。」

李芷祈看著他，突然說：「你在說謊。」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你剛才說測試我的警覺性，是假的。」李芷祈認真地看著他，「你只是無聊，想找人聊天。而且——」她指了指他的白大褂，「你剛從任務現場回來，衣服上的污漬還沒乾。你應該很累，但你沒有去休息，反而在這裡閒晃。說明你要麼在等什麼人，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你不想回辦公室。」李芷祈說，「因為辦公室裡有你不喜歡的東西。可能是工作，可能是人，可能是——」

「夠了夠了。」男人舉手投降，「妳這丫頭……怎麼回事？」

李芷祈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怎麼知道，她就是……看得出來。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能看出別人的情緒，分辨他們是否在說謊。就像現在，她能看出這個男人雖然在笑，但眼睛裡藏著一絲疲憊和孤獨。

「對不起。」她連忙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不，沒關係。」男人收起玩笑的表情，認真地看著她，「妳這能力……挺厲害的。叫什麼名字？」

「李芷祈。」

「李芷祈。」男人點點頭，「我叫凱晰，不過大家都叫我教授。以後我就是你的老闆了。」

他伸出手。李芷祈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

「走吧，我帶你去辦公室。」教授說，「順便給你介紹一下工作內容。」

他們一起走向電梯。李芷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她後來才知道，叫做心動。

### 二、第一天的混亂

教授辦公室裡的景象，讓李芷祈終生難忘。

那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牆上貼滿了各種地圖和照片，桌子上擺著三台電腦顯示器，還有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角落裡放著一張折疊床，上面堆滿了衣服，看起來是他偶爾加班時睡覺的地方。

「有點亂，別介意。」教授若無其事地說，隨手把沙發上的一堆文件挪到地上，「坐。」

李芷祈小心翼翼地在那張重見天日的沙發上坐下，看著教授在雜物中翻找。

「你的工作內容很簡單。」他一邊翻一邊說，「幫我整理資料、記錄任務數據、處理文書、接電話、安排行程——」

他從一堆文件底下抽出一個文件夹：「找到了。這是你的工作手冊。」

李芷祈接過來，翻了幾頁，發現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注意事項。

「如果有不懂的，就問我。」教授說，「不過我可能經常不在辦公室。如果找不到我，就去問死疚——她是正式調查員，辦公室在隔壁。或者橙子——她是外勤支援，通常在外面跑。」

「好的。」李芷祈點點頭。

教授看著她，突然笑了：「緊張什麼？我又不吃人。」

「我沒有緊張。」李芷祈說，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教授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我跟你說個秘密。」他壓低聲音，「我第一天來這裡的時候，比妳還緊張。我把局長叫成了『陳先生』，把異能訓練室當成了廁所，還不小心啟動了警報系統——」

李芷祈忍不住笑了。

「對，就是這樣。」教授滿意地點點頭，「笑一笑，沒那麼緊張了吧？」

李芷祈看著他，突然發現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但其實很會照顧人。

「謝謝你。」她說。

教授擺擺手：「不用謝。對了，妳吃午飯了嗎？」

李芷祈搖搖頭。

「那正好，我也沒吃。」教授站起身，「走，我請你吃飯。食堂的叉燒飯很不錯。」

那天中午，他們一起吃了午飯。教授一邊吃飯一邊給她講局裡的各種八卦——誰和誰不對付，誰的異能最厲害，誰總是在任務中出糗。李芷祈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就放鬆了下來。

下午回到辦公室，教授給她安排了第一項工作——整理過去三個月的任務報告。

「很多嗎？」教授問。

李芷祈看著那一箱文件，深吸一口氣：「不多。」

教授笑了：「妳這丫頭，還挺能撐。」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處理自己的工作。李芷祈則埋頭於那一堆文件中，一份一份地歸類、編號、建檔。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翻文件的聲音和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偶爾，教授會抬頭看她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工作。

傍晚時分，李芷祈終於整理完了三分之一。她伸了個懶腰，發現教授正趴在桌上睡覺。

她靜靜地看著他。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沒有那麼吊兒郎當了，反而有種……怎麼說呢，有種脆弱的感覺。

她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照片上。那是一張全家福——一個中年男人、一個中年女人，還有一個小男孩。那個小男孩，看起來就是小時候的教授。

但照片只有這一張。沒有其他家人的照片，沒有朋友的合影，沒有……

李芷祈突然明白，為什麼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會覺得他孤獨。

教授動了一下，睜開眼睛，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看什麼？」他迷迷糊糊地問。

「沒什麼。」李芷祈連忙低下頭。

教授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六點半。」

「這麼晚了。」教授站起來，「走吧，下班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坐地鐵就行——」

「別客氣。」教授拿起外套，「走吧。」

那天晚上，他開車送她回家。路上，他們聊了很多——她的家鄉、她的過去、她為什麼來調查局工作。李芷祈告訴他，她小時候家裡被怪談污染，是調查局的人救了她。所以她一直想來這裡工作，哪怕只是做一個小小的助理。

教授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下。李芷祈下車前，教授突然說：「芷祈。」

「嗯？」

「妳很勇敢。」他說，「能從那種事裡活下來，還能選擇回來面對——很不容易。」

李芷祈愣了愣，然後笑了：「謝謝你。」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他說的那句話。

很勇敢。

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她。

### 三、第一次出差

一個月後，教授帶她出了第一次差。

那是一個小鎮，據說出現了詭異事件——半夜會有奇怪的影子在街上遊蕩，還會發出孩子的笑聲。教授要去調查，順便帶她見見世面。

「準備好行李，我們住兩天。」教授說。

「好。」

他們開車兩個小時，到達那個小鎮時已經是下午。教授先帶她去旅館安頓下來，然後開始調查。

李芷祈跟著他，走遍了大街小巷，訪問了十幾個目擊者。她負責記錄，同時用她的能力觀察那些人的情緒——有些人說謊，有些人誇大其詞，有些人真的看到了什麼。

傍晚時分，他們坐在一家小餐館裡，整理今天的收穫。

「怎麼樣？」教授問，「看出什麼了嗎？」

李芷祈翻著筆記本：「有三個人說的是實話。他們真的看到了東西。另外幾個——」她指著名單，「有一個是在編故事，想吸引注意。還有兩個是喝了酒，看錯了。」

教授滿意地點點頭：「很好。那三個說實話的人，有什麼共同點嗎？」

李芷祈想了想：「他們都住在鎮子東邊。而且，他們都提到一件事——那些影子出現的時候，會先聽到孩子的笑聲。」

「孩子的笑聲。」教授重複道，「這倒是個線索。」

他們吃完飯，回到旅館。教授讓她早點休息，自己則出去繼續調查。

李芷祈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擔心教授一個人出去會有危險。雖然她知道教授的異能很強，但……

凌晨一點，教授回來了。李芷祈聽到隔壁房間的門響，才終於安心睡去。

第二天，他們找到了那個詭異的源頭——一個被污染的舊玩具店。教授用他的異能解決了問題，李芷祈則負責記錄整個過程。

回程的路上，教授一邊開車一邊說：「妳今天表現得很好。」

「真的嗎？」

「真的。」教授說，「記錄得很詳細，觀察也很到位。而且——」他頓了頓，「妳一直在擔心我，對吧？」

李芷祈的臉紅了。

「我聽到了。」教授笑了，「妳半夜還沒睡，聽到我回來才安心。」

「我……我只是——」

「沒關係。」教授打斷她，「有人擔心，挺好的。」

他看著前方的路，聲音輕了下來：「很久沒有人擔心過我了。」

李芷祈看著他的側臉，突然很想問他——你一直都是這樣孤獨的嗎？

但她沒有問出口。

### 四、糖水店的約定

他們確定關係之後的第一個週末，教授說要帶她去一個特別的地方。

不是高級餐廳，不是浪漫的約會聖地，而是一家開在巷子深處的糖水店。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張桌子，牆上的油漆都剝落了，看起來有些破舊。

「這家店的楊枝甘露是全香港最好吃的。」教授鄭重其事地說，「我從小吃到大的。」

李芷祈看著那家破舊的小店，有些懷疑。但當她嚐到第一口楊枝甘露時，她的眼睛亮了。

「怎麼樣？」教授期待地問。

「好吃！」李芷祈用力點頭。

教授得意地笑了：「我就說吧。」

他們坐在小店裡，吃著糖水，聊著天。教授講起他小時候的事——他的父母是科學家，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後來因為異能被調查局發現，才開始了現在的生活。

「我記得有一次，」教授說，「我偷偷跑出孤兒院，想吃糖水。但我沒有錢，只能站在店門口看著。那個老闆看到我，就給了我一碗免費的楊枝甘露。」

他看著小店的方向，眼神溫柔：「就是這家店。後來我長大了，每次來都會多付一點錢。老闆不肯收，我就說，這是給下一個沒錢的孩子準備的。」

李芷祈靜靜地聽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她愛的人。看起來吊兒郎當，實際上比誰都溫柔。

「凱晰。」她輕聲喚道。

「嗯？」

「你真好。」

教授愣了愣，然後笑了：「妳這丫頭，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想說。」李芷祈認真地看著他，「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教授的臉難得紅了。

「妳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的。」

李芷祈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以後我們常來好不好？」她說。

「好。」教授點頭，「每個月來一次。不，每週來一次。」

「每週來一次的話，會吃膩的。」

「不會的。」教授認真地說，「和妳一起，永遠不會膩。」

李芷祈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他們在小店裡坐了很久很久。老闆打烊的時候，他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走在巷子裡，教授突然停下腳步。

「芷祈。」

「嗯？」

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李芷祈看著他的眼睛，那裡沒有平時的玩笑，只有真摯和溫柔。

「我也是。」她說。

教授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月光下，他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那一刻，李芷祈覺得，這一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 五、日常

在一起的三年裡，他們有無數個普通的日常。

每天早上，教授會來接她上班。他總是提前十分鐘到她樓下，買好早餐，等她下來。她上車的時候，他會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豆漿，說：「小心燙。」

每天晚上，如果沒有任務，他們會一起做飯。教授負責切菜，李芷祈負責炒菜。廚房很小，兩個人轉不開身，總是撞到一起。但他們樂此不疲。

「你切的土豆絲太粗了。」李芷祈說。

「粗一點才有口感。」教授辯解。

「明明就是你刀工不好。」

「那妳來切。」

「我切就我切。」

然後教授就會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她切菜。

「你這樣我怎麼切？」李芷祈抗議。

「就這樣切。」教授耍賴，「我不礙事。」

李芷祈無奈地笑了，任由他抱著。

有時候，他們會一起看電影。教授喜歡看科幻片，李芷祈喜歡看文藝片。他們總是為看什麼爭論半天，最後折衷選一部兩個人都能接受的。看到一半，教授就會睡著，頭靠在李芷祈肩上。李芷祈會輕輕調整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然後自己一個人把電影看完。

有時候，他們會去逛街。教授不喜歡逛街，但每次都陪她去。他會跟在她身後，幫她拿購物袋，在她試衣服的時候給意見——雖然他的意見永遠是「好看」。

「這件怎麼樣？」李芷祈問。

「好看。」

「這件呢？」

「也好看。」

「你根本就沒看。」

「我看了。」教授認真地說，「妳穿什麼都好看。」

李芷祈哭笑不得。

有時候，他們會吵架。為了一些小事——他忘記了約會的時間，她對他的任務太過擔心，他總是熬夜工作，她總是忘記吃飯。吵完之後，冷戰半天，然後其中一個人會先低頭。

通常是教授。

「對不起。」他會說，「我錯了。」

「錯在哪裡？」

「錯在……」他想了想，「讓妳生氣了。」

李芷祈忍不住笑了。

「你根本不知道錯在哪裡。」

「不知道，」教授老實承認，「但妳生氣就是我的錯。」

李芷祈看著他，心裡的氣消了一大半。

「算了，原諒你。」

教授如釋重負，把她抱進懷裡。

「以後不吵了。」他說。

「騙人。」李芷祈悶在他懷裡，「我們還會吵的。」

「那吵完就和好。」

「嗯，吵完就和好。」

### 六、第一次見家長

在一起的第二年，教授帶她去見他唯一的親人——他的外婆。

外婆住在離市區很遠的一個小鎮上，一個人住在一間老房子裡。教授開車三個小時，一路上都有些緊張。

「外婆人很好的。」他說，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出汗。

李芷祈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她可能……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沒關係。」

「她做的菜可能不太好吃。」

「我不挑食。」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芷祈，我很緊張。」

李芷祈看著他，輕輕笑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教授說他緊張。

「不用緊張。」她說，「我會好好表現的。」

到了外婆家，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站在門口迎接他們。她看起來很慈祥，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和教授有幾分像。

「凱晰！」外婆張開雙臂。

教授走過去，抱了抱她：「外婆。」

外婆拍拍他的背，然後看向李芷祈：「這就是芷祈吧？」

「外婆好。」李芷祈微微鞠躬。

外婆走過來，仔細打量著她。李芷祈有些緊張，但還是保持微笑。

「好孩子。」外婆點點頭，「凱晰這小子，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外婆！」教授抗議。

外婆不理他，拉著李芷祈的手進屋：「來來來，進屋坐。我做了很多菜。」

那天，外婆做了滿滿一桌菜。雖然味道確實一般，但李芷祈吃得很開心。外婆一直在給她夾菜，問她各種問題——家裡幾口人、做什麼工作、喜歡吃什麼、對凱晰有什麼看法。

李芷祈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吃完飯，外婆拉著她坐到沙發上，教授去洗碗。

「芷祈啊。」外婆握著她的手，「凱晰這孩子，從小就苦。爸媽走得早，一個人在孤兒院長大。後來雖然被調查局發現，有了工作，但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李芷祈靜靜地聽著。

「我看得出來，他很在乎妳。」外婆說，「他看妳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李芷祈的臉微微發紅。

「外婆，我……」

「妳不用說。」外婆拍拍她的手，「我知道妳也是真心對他好。這就夠了。」

她嘆了口氣：「我年紀大了，不知道還能陪他多久。有妳在他身邊，我就放心了。」

李芷祈看著外婆，鄭重地說：「外婆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他的。」

外婆點點頭，眼裡有淚光。

回去的路上，教授問她：「外婆跟妳說了什麼？」

李芷祈想了想，說：「她說你很孤獨。」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是。」他說，「但現在不了。」

李芷祈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凱晰。」

「嗯？」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教授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 七、教授的過去

在一起的第二年年底，教授第一次跟她詳細講起他的過去。

那天晚上，他們在教授家裡看舊照片。他有一個箱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照片——小時候的、讀書時的、剛進調查局的。李芷祈一張一張地看，他就在旁邊一張一張地解釋。

「這是我的父母。」教授指著一張照片。

那是李芷祈在他辦公室見過的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都笑得很開心，小男孩被他們抱在中間。

「他們是科學家。」教授說，「在我六歲那年，他們工作的實驗室被怪談污染，變成了一個副本。他們……都沒有出來。」

李芷祈握緊他的手。

「後來我就去了孤兒院。」教授繼續說，語氣很平靜，但李芷祈能感覺到他在壓抑著什麼，「那幾年……不太好過。」

「怎麼不好過？」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孤兒院裡的孩子，有些會欺負人。我小時候比較瘦小，經常被欺負。後來有一次，我忍無可忍，用異能反擊了。那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有異能。」

他指著另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站在一個陌生的建築前。

「這是調查局。」他說，「他們發現我有異能，就把我帶走了。從那以後，我就住在這裡，學習控制異能，執行任務。」

「你恨他們嗎？」李芷祈問，「把你帶走，讓你過這樣的生活？」

教授想了想：「不恨。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還在孤兒院裡。而且——」他頓了頓，「調查局給了我一個家。」

他看向李芷祈：「雖然這個家裡的人，來來去去，很多都……不在了。」

李芷祈知道他在說什麼。調查員的死亡率很高，每年都有同事在任務中犧牲。

「凱晰。」她靠在他肩上，「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

教授攬住她：「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教授講了很多他從來沒跟別人講過的事——他的孤獨，他的恐懼，他對父母的思念，他對未來的迷茫。

李芷祈靜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句，偶爾握緊他的手。

最後，教授說：「芷祈，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聽。」他說，「謝謝你願意陪我。」

李芷祈抬頭看著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不用謝。」她說，「因為我也愛你。」

### 八、第一次任務中的危機

在一起的第二年春天，他們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危機。

那是一次普通的調查任務，教授帶著李芷祈去一個廢棄的工廠。據說那裡經常有奇怪的聲響，可能是詭異活動的跡象。

他們到達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很好，工廠看起來很正常。但李芷祈一進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凱晰，小心。」她低聲說，「這裡有問題。」

教授點點頭，拔出量子劍。

他們一層一層地搜查，從一樓到二樓，從二樓到三樓。什麼都沒發現。但李芷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一群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那是被污染的怪物，數量至少有十幾隻。

「該死！」教授擋在她身前，揮劍斬殺。

但怪物太多了，一隻接一隻，源源不斷。教授一個人擋不住全部，有幾隻繞到了他們身後，向李芷祈撲來。

李芷祈拔出污染之劍，拼命抵抗。她的戰鬥經驗不足，很快就落了下風。一隻怪物撲到她面前，張開血盆大口——

「芷祈！」

教授衝過來，一劍斬殺那隻怪物，但另一隻怪物從側面撲上來，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鮮血濺了出來。

「凱晰！」李芷祈驚呼。

教授咬著牙，揮劍斬殺那隻怪物，然後拉著李芷祈往出口跑。

他們衝出工廠，身後的黑影沒有追出來。教授靠在外牆上，大口喘氣。他的手臂在流血，整條袖子都被染紅了。

「我看看！」李芷祈顫抖著撕開他的袖子，看到那個深深的咬痕。

「沒事，」教授說，「小傷。」

「這叫小傷？」李芷祈的眼淚流了下來，「你差點就——」

「差點就什麼？」教授笑了，「死不了。別哭。」

李芷祈看著他，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你以後不許這樣。」她說。

「不許怎樣？」

「不許擋在我前面。」

教授愣了愣，然後笑了：「那怎麼行？我是你男朋友，當然要保護你。」

「我不要你保護。」李芷祈說，「我要你活著。」

教授看著她，收起笑容。

「芷祈，」他認真地說，「對我來說，你比我的命重要。」

李芷祈愣住了。

教授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就算……就算要我用命換。」

「不許說這種話！」李芷祈抱住他，「你不許死，聽到沒有？」

教授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不死。」

但李芷祈知道，他只是哄她而已。

### 九、那些小事

在一起的三年裡，有太多太多的小事。

有一次，李芷祈生病了，發燒到三十九度。教授請假在家照顧她，煮了一鍋粥。雖然粥煮糊了，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端到她床邊，一勺一勺地餵她。

「好吃嗎？」他問。

李芷祈看著那鍋黑乎乎的粥，忍不住笑了：「好吃。」

教授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怕太難吃。」

「你沒吃過嗎？」

「沒有。」教授老實承認，「我煮好就端來了。」

李芷祈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這個人，連自己煮的東西都沒嘗過，就先給她吃了。

有一次，李芷祈加班到很晚，錯過了末班車。她給教授打電話，讓他不用來接，她打車回去就行。但半小時後，教授騎著機車出現在公司樓下。

「上車。」他說。

李芷祈坐上後座，抱住他的腰。夜風吹過，有些涼，但他的背很溫暖。

「不是讓你別來嗎？」她問。

「妳說妳會打車。」教授說，「但妳沒說妳怕黑。」

李芷祈愣了愣。

「妳每次加班到很晚，都會打電話給我。」教授說，「妳不說，但我知道妳怕一個人。」

李芷祈的眼眶濕了。

這個人，總是能看穿她，總是知道她在想什麼。

有一次，他們去海邊看日出。凌晨三點就出發，開車一個小時，到達海邊的時候天還是黑的。他們坐在沙灘上，等著太陽升起。

「冷嗎？」教授問。

「有一點。」

教授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呢？」

「我不冷。」

李芷祈靠在他肩上，看著天邊漸漸亮起來。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海面上的時候，她聽到教授說：「芷祈，我愛你。」

她轉頭看著他，他正看著日出，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

「我也愛你。」她說。

教授轉過頭，對她笑了。

那個笑容，她記了一輩子。

### 十、最後的平靜

任務前的那個晚上，他們像往常一樣，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芷祈，」教授突然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辦？」

李芷祈愣了愣，然後說：「不要說這種話。」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李芷祈翻過身，看著他，「你會一直在的。」

教授看著她，眼裡有複雜的情緒。

「芷祈，」他伸手撫摸她的臉，「我答應你，我會盡力活著。但是——」

「沒有但是。」

「妳聽我說。」教授認真地說，「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妳好好活著。照顧好妳哥哥，完成妳想做的事。然後——」他頓了頓，「偶爾想想我就好。」

李芷祈的眼眶紅了。

「你為什麼要說這些？」

「因為我愛妳。」教授說，「所以我希望妳好好的，不管我在不在。」

李芷祈抱住他，把頭埋在他胸前。

「你不許死。」她悶悶地說，「聽到沒有？」

教授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不死。」

那天晚上，他們抱得很緊很緊。

李芷祈不知道，那是他們最後一個平靜的夜晚。

### 十一、出發

第二天早上，李芷祈被教授的聲音叫醒。

「芷祈，起床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教授正趴在床邊，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幾點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七點半。妳不是說今天要去動物園嗎？」

李芷祈一下子清醒了。對，今天要去動物園——陪教授執行任務。

她迅速起床洗漱，換上便服。教授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簡單的三明治和牛奶。

「快吃，吃完出發。」教授把三明治遞給她。

李芷祈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後看著教授：「你昨晚沒睡好？」

教授愣了愣：「妳怎麼知道？」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李芷祈說，「而且你剛才遞三明治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說明你在想別的事情。在想什麼？」

教授苦笑：「在妳面前，真是什麼都藏不住。」

他在李芷祈對面坐下：「我在想今天的任務。那個動物園……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說不上來。」教授搖搖頭，「就是一種直覺。陳sir給的資料我看了一晚上，越看越覺得那個地方邪門。」

李芷祈握住他的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教授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嗯，我知道。」

他們吃完早餐，收拾好裝備，前往集合點。死疚和橙子已經等在那裡了——死疚是正式調查員，橙子是外勤支援，她們將和教授一起進入動物園。

李芷祈不是調查員，只是教授的助理，按規定不能進入危險區域。但她堅持要跟著去。

「我需要芷祈的能力。」教授對陳sir解釋，「她能感知異常，分辨謊言。這對任務很重要。」

陳sir猶豫了一下，最終同意了。

四人一起坐車前往動物園。

車上，教授一直握著李芷祈的手。李芷祈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養神。她能感覺到他的緊張——他的手心有些出汗，呼吸比平時急促。

「凱晰。」她輕聲說。

「嗯？」

「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教授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我知道。」

車子在動物園門口停下。四人下車，看著那座看似普通的動物園大門。

他們不知道，這將是他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

### 十二、進入

進入動物園後，四人按照計劃分頭行動。教授和李芷祈一組，前往猿類園區。

「小心點。」教授低聲說，手按在腰間的量子劍上。

李芷祈點點頭，握緊了污染之劍——那是她隨身攜帶的武器，雖然她不是正式調查員，但教授堅持讓她學會自保。

猿類園區看起來很正常——一條街道，兩邊是各種猿類的展區，遊客們在拍照留念。但李芷祈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有些黏稠，就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周圍遊蕩。

「你看那邊。」教授突然指著前方。

那裡有一個孩子，大約七八歲，一個人站在展區前面。他手裡拿著一個兔子玩偶，正對著展區裡的黑猩猩揮手。

「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李芷祈走過去問。

孩子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清澈，但李芷祈總覺得……有些奇怪。

「媽媽去買水了。」孩子說，「讓我一個人在這裡看猩猩。」

「你手裡的兔子玩偶是哪裡買的？」

「動物園裡呀。」孩子舉起玩偶，「很可愛吧？」

李芷祈看著那個玩偶——白色的兔子，紅色的眼睛，看起來很正常，但又透著一絲詭異。

就在這時，孩子突然說：「姐姐，你的眼睛好紅哦。」

李芷祈的身體僵住了。

「什麼？」教授立刻上前，擋在她和孩子之間。

孩子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剛才還是紅色的，現在又變黑了。好奇怪。」

教授和李芷祈對視一眼。

「小朋友，」教授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叫什麼名字？」

「小宇。」

「小宇，你之前見過紅眼睛的人嗎？」

小宇想了想：「見過呀。那個穿黑衣服的叔叔，眼睛也是紅色的。」

黑衣？

教授想起遊客守則第十條——如果看見穿黑色工作服的售貨員，不論對方對您說什麼都請假裝沒聽見。

「那個叔叔在哪裡？」

小宇指向一個方向：「就在那邊。他說要帶我去找媽媽，但我沒跟他去。因為兔子告訴我，不要跟他走。」

「兔子告訴你？」李芷祈追問，「哪隻兔子？」

小宇舉起手裡的玩偶：「這隻呀。它會說話的。」

那隻兔子玩偶靜靜地躺在他手裡，紅色的眼睛看著天空，沒有任何異常。

但李芷祈知道，這個孩子沒有說謊。

### 十三、初見異常

他們把小宇送到了動物園門口，交給了他的父親。那個父親看起來很普通，但他的眼神……他看著動物園的時候，眼裡有一種奇怪的恐懼。

「先生，」教授問，「您為什麼讓孩子一個人進去？」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進不去。每次我想進去，就會頭暈噁心。但我兒子可以。他說……他在裡面有朋友。」

「朋友？」

「兔子。」父親說，「他說那些兔子會跟他說話。」

教授和李芷祈交換了一個眼神。

「您妻子呢？」李芷祈問。

父親的表情變得痛苦起來：「她……三個月前在這裡失蹤了。再也沒出來。」

又是一個失蹤案件。

送走父子倆後，教授和李芷祈繼續他們的調查。他們去了大象園區、獅子園區、兔子園區，每到一處都發現更多異常——會笑的兔子、會游泳的大象、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人影。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個休息區短暫停留。教授去買水，李芷祈坐在長椅上，看著漸漸西沉的太陽。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教授發來的訊息：「想喝什麼？」

李芷祈回覆：「跟你一樣。」

幾秒鐘後，教授又發來一條：「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喝東西嗎？」

李芷祈愣了愣，然後笑了。

她當然記得。

### 十四、回憶：第一次約會

那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去。

教授說要帶她去一個特別的地方——不是高級餐廳，不是浪漫的約會聖地，而是一家開在巷子深處的糖水店。

「這家店的楊枝甘露是全香港最好吃的。」教授鄭重其事地說，「我從小吃到大的。」

李芷祈看著那家破舊的小店，有些懷疑。但當她嚐到第一口楊枝甘露時，她的眼睛亮了。

「怎麼樣？」教授期待地問。

「好吃！」李芷祈用力點頭。

教授得意地笑了：「我就說吧。」

他看著小店的方向，眼神溫柔：「就是這家店。後來我長大了，每次來都會多付一點錢。老闆不肯收，我就說，這是給下一個沒錢的孩子準備的。」

李芷祈靜靜地聽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她愛的人。看起來吊兒郎當，實際上比誰都溫柔。

「凱晰。」她輕聲喚道。

「嗯？」

「你真好。」

教授愣了愣，然後笑了：「妳這丫頭，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想說。」李芷祈認真地看著他，「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教授的臉難得紅了。

「妳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的。」

李芷祈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以後我們常來好不好？」她說。

「好。」教授點頭，「每個月來一次。不，每週來一次。」

「每週來一次的話，會吃膩的。」

「不會的。」教授認真地說，「和妳一起，永遠不會膩。」

李芷祈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他們在小店裡坐了很久很久。老闆打烊的時候，他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走在巷子裡，教授突然停下腳步。

「芷祈。」

「嗯？」

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李芷祈看著他的眼睛，那裡沒有平時的玩笑，只有真摯和溫柔。

「我也是。」她說。

教授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月光下，他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那一刻，李芷祈覺得，這一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 十五、夜探

教授拿著兩瓶水回來，看到李芷祈在笑，問：「在想什麼？」

「想你。」李芷祈接過水，「想我們第一次約會。」

教授在她身邊坐下：「那家糖水店啊。好久沒去了，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們再去一次。」

「好。」李芷祈點點頭。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凱晰，你說，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會怎麼樣？」

教授想了想：「那我可能會一直孤獨下去吧。」

「為什麼？」

「因為沒有人能像你一樣看懂我。」教授低頭看著她，「你總是能看出我在想什麼，我需要什麼。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需要偽裝。」

李芷祈抬頭看著他：「我也一樣。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教授伸手攬住她的肩：「所以我們是天生一對。」

李芷祈笑了，靠在他懷裡。

夜幕降臨，他們和其他兩人會合，決定在動物園裡過夜。

「我們不能出去。」死疚說，「小張他們還在裡面，我們得找到他們。」

「但閉園之後，規則會變。」橙子說。

教授點點頭：「所以我們必須更加小心。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單獨行動。」

他們在獅子園區附近找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準備輪流守夜。教授讓李芷祈先休息，自己守第一班。

李芷祈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星空。教授坐在她身邊，手裡握著劍，警惕地看著四周。

「凱晰。」她輕聲喚道。

「嗯？」

「你怕嗎？」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怕。但不是為自己怕。」

他低頭看著她：「我怕保護不好你。」

李芷祈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已經保護得很好了。」

教授笑了，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睡吧，我在這裡。」

李芷祈閉上眼睛，在他的陪伴下，慢慢進入了夢鄉。

### 十六、發現

半夜，李芷祈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那是某種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很多人在說話，但又聽不清內容。她睜開眼睛，發現教授正站在不遠處，盯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凱晰？」她起身走過去。

教授轉頭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凝重：「你聽到了嗎？」

李芷祈點點頭：「那是什麼？」

「不知道。」教授說，「但那個方向……是大象園區。」

李芷祈的心一緊。她哥哥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大象園區。雖然她沒有正式入職調查局，但教授告訴過她，她的哥哥作為調查員，在這一次任務中失聯了。

「我們去看看。」她說。

教授本想阻止，但看到她的眼神，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他點點頭：「好，但記住，有危險立刻撤退。」

他們叫醒死疚和橙子，四人一起向大象園區前進。

夜晚的動物園和白天完全不同。那些白天看起來正常的建築，現在變得扭曲詭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讓人作嘔。

大象園區到了。

這裡的燈光很暗，只有幾盞路燈勉強照亮參觀路線。展區裡的大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白色的東西。

李芷祈走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大象。

但那些大象，全都是白色的。它們的耳朵豎起來，像兔子的耳朵。它們的眼睛是紅色的，在黑暗中發著光。

「這是……」橙子的聲音顫抖起來。

其中一頭大象轉過頭，看著他們。它慢慢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李芷祈盯著它的眼睛，突然愣住了。

那雙眼睛裡，有熟悉的東西。

### 十七、哥哥

「哥哥？」她脫口而出。

大象停下腳步，歪著頭看她。那個動作，那種神態，和她記憶中的哥哥一模一樣。

李芷祈的腦海裡突然湧現出很多畫面——小時候，哥哥總是保護她。怪談污染發生的那天，是哥哥把她藏在衣櫃裡，自己擋在門口。後來調查局的人來了，把他們救了出去。哥哥總是說，他沒能保護好爸媽，所以他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芷祈，別怕，哥哥在這裡。」

「芷祈，哥哥會保護你的。」

「芷祈，不管發生什麼，哥哥都會找到你。」

那些話，她一直記得。

李芷祈向前走了一步，大象沒有後退。它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那一刻，李芷祈看到了——在大象的額頭上，有一塊小小的標記，是異常調查局的編號。

「是他。」李芷祈的聲音哽咽了，「是我哥哥。」

教授走上前，仔細觀察那頭大象。它的身體確實是象，但它的眼神……那是人類的眼神。困惑的、痛苦的、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的人類的眼神。

「他被轉化了。」死疚說，「變成了……這個樣子。」

李芷祈伸出手，輕輕撫摸大象的鼻子。大象溫順地任由她撫摸，但它的眼睛裡，流下了一滴眼淚。

「我會救你的。」李芷祈低聲說，「我一定會救你的。」

大象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她。

就在這時，一陣笑聲響起。

「哈哈哈哈……」

那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尖銳刺耳，充滿了嘲諷。那些白色的大像開始驚慌起來，四處逃竄。李芷祈的哥哥也轉身跑開了，消失在黑暗中。

「該死！」教授拔出量子劍，「是『它』！」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然後，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工作服的人。他的臉被陰影遮住，看不清長相，但他的手上……提著一隻兔子的屍體。

「歡迎來到我的動物園。」他開口說，「我是……『它』。」

### 十八、真相

教授毫不猶豫地揮出一劍，劍氣呼嘯而出。但「它」只是輕輕一揮手，那道劍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用的。」「它」說，「在這裡，你們傷不了我。」

「你是什麼東西？」死疚問。

「我是什麼？」「它」笑了，「我就是這個動物園。這些規則，這些動物，這些遊客——全都是我。」

它看向李芷祈：「尤其是妳，紅眼睛的女孩。妳體內的污染，是我給妳的禮物。當年妳家被污染的時候，我就選中了妳。」

李芷祈的身體僵住了。

「什麼？」教授立刻擋在她身前。

「她沒告訴你嗎？」「它」饒有興致地說，「她小時候家裡被怪談污染，雖然被救了，但體內留下了殘留。那殘留，就是我的一部分。她能看到謊言，能感知異常——那都是我給她的能力。」

「閉嘴！」教授又是一劍。

但「它」根本不在意：「她是我的。總有一天，她會回到我身邊。」

「不可能！」李芷祈吼道，「我就是我，不是你的一部分！」

「現在是，但很快就不是了。」「它」說，「妳會發現，隨著妳在這個動物園裡待得越久，體內的污染就會越活躍。等到污染完全甦醒的那一天，妳就會變成……像我一樣的東西。」

它說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笑聲漸漸遠去，留下四人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芷祈，」教授轉身看著她，「他說的是真的嗎？」

李芷祈低下頭：「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感覺體內的污染會影響我的意識。我一直能控制它……」

「我相信你。」教授握住她的手，「不管他說什麼，你都是你。是我認識的那個李芷祈。」

李芷祈抬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感激。

但她的心裡，開始浮現一絲不安。

### 十九、侵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繼續在動物園裡探索。他們找到了那個隱藏的「山羊園區」，發現那裡其實是大象的聚集地。他們進入了海洋館，見到了那些自願變成水母的守護者。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避開「它」的追擊，靠著李芷祈的能力提前感知危險。

但李芷祈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疲勞，越來越容易頭暈。有時候，她會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覺——紅色的兔子、白色的大象、還有……

還有她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

「芷祈？芷祈！」

教授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展區前面，手裡握著劍，劍尖指著……教授。

「我怎麼了？」她茫然地問。

「你剛才突然不動了，然後就舉起劍對著我。」教授小心翼翼地靠近，「你沒事吧？」

李芷祈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在顫抖。

「我……我剛才看到了一些東西。」她說，「我看到自己變成了怪物，正在攻擊你。」

教授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是體內的污染。」他說，「它在影響你。」

「我知道。」李芷祈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我控制不了。它越來越強了。」

教授走過去，緊緊抱住她：「沒事的，我們會想辦法。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

李芷祈靠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流下。

「凱晰，」她低聲說，「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執行任務嗎？」

教授愣了愣，然後點點頭。

那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任務。李芷祈作為助理，跟著教授去調查一個詭異事件。那時候她還很害怕，握著劍的手一直在抖。

教授發現了她的緊張，輕輕握住她的手。

「別怕，我在這裡。」他說。

那句話，她一直記得。

「我記得。」教授說，「妳那時候緊張得連劍都握不穩。」

「後來每次我緊張的時候，你都會說那句話。」李芷祈抬起頭看著他，「『別怕，我在這裡。』」

教授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因為我會一直在這裡。」

李芷祈看著他，眼裡滿是愛意。

「凱晰，如果我真的變成了怪物……你會怎麼辦？」

教授的身體僵了一下：「不會的。」

「我是說如果。」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就陪著你。你變成什麼，我就變成什麼。」

「不行。」李芷祈搖頭，「你不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

「因為……因為你要活著。」李芷祈說，「你是教授，是局裡最重要的人。沒有你，很多任務都完成不了。而且……」她頓了頓，「我希望你活著。就算我不在了，也希望你活著。」

教授的眼眶紅了。

「芷祈，不要說這種話。」

「我是認真的。」李芷祈說，「凱晰，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活著。」

教授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住她。

### 二十、回憶：糖水店的約定

在那一刻，李芷祈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家糖水店。

那家小小的、破舊的糖水店，是他們最常去的地方。每個月至少一次，有時候更多。老闆已經認識他們了，每次看到他們來，都會笑著說：「又來了啊？」

「嗯，又來了。」教授總是這樣回答。

他們坐在固定的位置，點固定的東西——楊枝甘露和紅豆沙。一邊吃一邊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未來。

「以後我們結婚了，還來這裡嗎？」李芷祈有一次問。

「來啊。」教授說，「帶著我們的孩子來。」

「孩子會喜歡吃糖水嗎？」

「會的。」教授認真地說，「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喜歡的。」

李芷祈笑了：「你想得真遠。」

「不遠。」教授握住她的手，「芷祈，我想和你一起變老。等我們老了，頭髮白了，牙齒掉了，還來這裡吃糖水。」

李芷祈看著他，心裡滿是幸福。

「好。」她說，「我們一起變老。」

那是他們的約定。

可是現在，這個約定，可能永遠無法實現了。

### 二十一、逃生的線索

凌晨四點，他們終於找到了逃出去的線索。

在海洋館水母區的客房裡，他們發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

「猿類園區的右邊街道，通往真正的出口。但有一個人必須留下，引開『它』的注意力。那個人……必須是體內污染最深的人。」

李芷祈看完紙條，抬頭看向其他人。

「是我。」

「不行！」教授立刻反對。

「凱晰，你聽我說——」

「我不聽！」教授罕見地打斷她，「我們一起想別的辦法。一定有別的辦法。」

「沒有時間了。」李芷祈說，「你剛才也看到了，我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再這樣下去，我很快就會變成和那些大象一樣的東西。到時候，我會傷害你們，甚至……」

她說不下去了。

教授死死地盯著她：「我不允許。」

「凱晰——」

「我說不允許就不允許！」教授的聲音顫抖起來，「芷祈，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扔下我一個人。」

李芷祈看著他，眼裡滿是悲傷。

「凱晰，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她伸手撫摸他的臉，「你給了我快樂，給了我愛情，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變老，一起退休，一起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

教授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是，」李芷祈繼續說，「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如果我註定要變成怪物，那我寧願在還是自己的時候，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那讓我去。」教授說，「讓我留下。」

「不行。」李芷祈搖頭，「紙條上說了，必須是體內污染最深的人。你的污染沒有我深，你留下也沒用。」

「那我陪你一起留下。」

「凱晰！」李芷祈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你不能這樣。死疚和橙子還需要你帶她們出去。哥哥還需要你救他出來。你還有那麼多任務要完成。」

「那些都不重要——」

「對我來說重要！」李芷祈打斷他，「對我來說，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教授愣住了。

李芷祈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答應我，好好活著。」她輕聲說，「照顧好哥哥。完成我們的任務。偶爾……想想我。」

教授抱住她，放聲大哭。

### 二十二、最後的擁抱

凌晨四點三十分，他們來到猿類園區。

這裡有兩條街道，左邊燈火通明，右邊漆黑一片。按照紙條上的指示，右邊是真正的出口。

「你們先走。」李芷祈對死疚和橙子說，「我引開『它』之後，你們就從右邊跑出去。」

「芷祈……」橙子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死疚走過來，緊緊抱了她一下：「保重。」

李芷祈點點頭，然後轉向教授。

教授站在那裡，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凱晰。」李芷祈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時間到了。」

教授看著她，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李芷祈伸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教授點點頭。

「那時候你騙我，說C區要繞遠路。」李芷祈笑了，「我當時就想，這個人真有意思。」

教授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那時候……只是想多跟你說幾句話。」

「我知道。」李芷祈說，「我也一樣。你走後，我一直站在走廊上，看著你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氣：「凱晰，我愛你。從第一天見到你，到現在，一直愛著你。」

「我也愛你。」教授說，「芷祈，我——」

突然，一陣笑聲打斷了他。

「哈哈哈哈……」

「它」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這一次，它沒有穿黑衣服，而是以一個詭異的形態出現——半人半獸，身上混雜著兔子、大象、猿猴的特徵。

「好感人的告別。」它說，「可惜，你們誰也走不了。」

李芷祈擋在教授身前，拔出污染之劍。

「快走！」她喊道，「我拖住它！」

「芷祈——！」

「走啊！」

教授被死疚和橙子拖著，向右邊的街道跑去。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著李芷祈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她消失在黑暗中。

### 二十三、獨戰

李芷祈獨自面對「它」。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污染正在瘋狂湧動，試圖控制她的意識。她的眼睛開始發紅，她的手開始顫抖，她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幻覺。

但她咬緊牙關，死死地盯著「它」。

「妳撐不了多久的。」「它」說，「妳體內的污染很快就會完全甦醒。到時候，妳就會成為我的一部分。」

「在那之前，」李芷祈舉起劍，「我會先殺了你。」

她衝了上去。

劍氣縱橫，光芒閃爍。李芷祈用盡全力攻擊，但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打在空氣上。「它」只是笑著，任由她攻擊，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反擊。

戰鬥持續了很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小時。李芷祈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越來越疲憊，越來越難以控制體內的污染。

終於，在一次攻擊後，她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結束了。」「它」走到她面前，「歡迎回家，我的孩子。」

李芷祈抬頭看著它，眼裡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放開她。」

李芷祈猛地回頭，看到教授站在不遠處。

「凱晰！你怎麼回來了？」她驚恐地喊道，「快走！」

教授沒有理她，而是看著「它」，一步步走過來。

「我說，放開她。」

「它」笑了：「你回來送死嗎？」

「也許吧。」教授說，「但我來，不只是送死。」

他走到李芷祈身邊，蹲下身，看著她。

「芷祈，還記得你問過我的問題嗎？」

李芷祈茫然地看著他。

「你問我，如果你變成了怪物，我會怎麼辦。」教授伸手撫摸她的臉，「我當時說，我會陪著你。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兔子血」。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問。

李芷祈搖搖頭。

「這是『它』的弱點。」教授說，「也是唯一能殺死『它』的東西。但使用它的代價是……使用者會被徹底污染，變成『它』的一部分。」

李芷祈的眼睛睜大了：「你想做什麼？」

「芷祈，」教授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我愛你。所以，我不能讓你變成怪物。」

他站起身，面對著「它」，舉起那瓶「兔子血」。

「凱晰——！」李芷祈想要阻止他，但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教授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笑容——那個她熟悉的、吊兒郎當的笑容。

「好好活著。」

然後，他打開瓶子，把「兔子血」潑向「它」。

### 二十四、最後的請求

那一瞬間，世界靜止了。

「它」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開始崩解，化成無數黑色的碎片。而那些碎片，全都湧向了教授。

李芷祈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碎片鑽進教授的身體，看著他的表情從痛苦變成麻木，看著他的眼睛……從黑色變成紅色。

「不……不……」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一次次跌倒。

「凱晰！凱晰！」

教授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但他的眼神……還是那個眼神。

「芷祈。」他開口，聲音沙啞，「殺了我。」

李芷祈愣住了。

「什麼？」

「殺了我。」教授說，一步一步向她走來，「我體內的污染正在擴散，很快就會完全控制我。到時候，我就會變成另一個『它』。所以……殺了我。」

「不！」李芷祈拼命搖頭，「不行！我做不到！」

教授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看著她。

「芷祈，妳能做到的。」他說，「妳有能力，妳有勇氣。更重要的是，妳愛我。」

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正因為妳愛我，妳才不能讓我變成怪物。」

李芷祈看著他，淚如雨下。

「可是……可是我愛你啊……我怎麼能……」

「我也愛妳。」教授說，「所以，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他拿起她的劍，把劍柄塞進她手裡，然後把劍尖對準自己的胸口。

「來吧。」

李芷祈的手在顫抖，劇烈地顫抖。她看著教授的眼睛——那雙紅色的眼睛裡，依然有著溫柔，有著愛，有著她熟悉的全部。

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他站在走廊上，笑著說「新人容易被騙」。

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約會，在那家小小的糖水店裡，他講起自己小時候的事。

她想起了他每次任務前給她發的訊息：「等我回來。」

她想起了他每次保護她時說的話：「別怕，我在這裡。」

她想起了他們躺在床上的那些夜晚，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愛你」。

她想起了他們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一起逛街、一起吵架又和好的每一個瞬間。

她想起了那家糖水店，想起了他們的約定——一起變老。

「凱晰……凱晰……」她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刻進靈魂裡。

教授笑了，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芷祈，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愛我。」

然後，他握著她的手，用力向前一推。

劍尖刺穿了他的胸膛。

### 二十五、消失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

李芷祈感覺自己的心也被刺穿了。她看著教授的身體慢慢倒下，看著他胸口的血染紅了衣服，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紅色的眼睛，正在慢慢失去光芒。

「凱晰……凱晰……」

她撲上去，抱住他。他的手還在動，顫抖著抬起，撫摸她的臉。

「別……別哭……」他的聲音已經很微弱，「妳哭起來……不好看……」

李芷祈拼命點頭，但眼淚止不住地流。

「答應我……好好活著……」教授說，「照顧好你哥哥……完成任務……偶爾……想想我……」

「我會的……我會的……」李芷祈說，「我會好好活著，我會照顧哥哥，我會每天想你……每天……」

教授露出最後一個笑容。

「謝謝你……芷祈……我愛……」

他的話沒有說完，手就垂了下去。

眼睛緩緩閉上。

李芷祈抱著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凱晰——！」

不知道過了多久。

李芷祈抬起頭，發現周圍的黑暗正在消散。那些扭曲的建築，那些詭異的生物，那些恐怖的景象——全都在慢慢消失。

動物園，正在崩塌。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教授。他的臉上帶著微笑，就像睡著了一樣。胸口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就像……

就像要消失了。

「不……不！」李芷祈緊緊抱住他，「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但教授的身體還是在一點一點變淡，從邊緣開始，變成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李芷祈拼命地想要抓住他，但什麼都抓不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看著她最愛的人，一點一點地消失在她的懷裡。

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跪在空蕩蕩的地上。

手裡，還握著那把劍。

劍上，沾著他的血。

### 二十六、之後

「芷祈！芷祈！」

是死疚的聲音。李芷祈抬起頭，看到死疚和橙子正向她跑來。她們的臉上滿是驚恐和擔憂。

「芷祈，你沒事吧？」橙子蹲下來，扶住她。

李芷祈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親手殺了她最愛的人。

「教授呢？」死疚問，「教授在哪裡？」

李芷祈抬起頭，看著她，眼裡是死一般的空洞。

「我殺了他。」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親手殺了他。」

死疚和橙子愣住了。

「芷祈……」橙子想要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李芷祈站起來，握緊手裡的劍。

「他說，不能讓他變成怪物。」她喃喃道，「他說，正因為我愛他，我才要殺了他。」

她看著天空，那裡已經露出了晨曦。

「他說得對。」

一個月後。

李芷祈站在一塊墓碑前，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花。

這是一座空墳。因為教授的屍體，已經隨著動物園一起消失了。

墓碑上刻著他的名字，還有幾個字：「教授，愛人。」

「我來看你了。」李芷祈輕聲說，把花放在墓碑前。

她蹲下身，撫摸著冰涼的石碑。

「這一個月，我做了很多事。我把哥哥救出來了。他恢復了正常，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他還記得我。」她頓了頓，「他還問起你，問那個總是笑得很開心的男生去哪了。我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死疚和橙子經常來看我。她們說，你走後，局裡少了很多笑聲。我說，是啊，那個人就是這樣，走到哪裡都要搞出動靜。」

她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凱晰，你知道嗎？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夢到我們第一次見面，夢到你說『新人容易被騙』，夢到你給我做早餐，夢到你在任務中保護我。夢裡的一切都那麼真實，醒來的時候，我總會伸手去摸身邊，以為你還在。」

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墓碑上。

「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去那家糖水店。你說那是你從小吃到大的地方，你講起你小時候的事，講起那個免費給你糖水的老闆。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真溫柔。」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生病了，你請假在家照顧我。你煮了一鍋粥，雖然煮糊了，但我還是全部吃完了。你看著我吃完，鬆了一口氣，說『幸好沒毒死你』。」

「我還記得，你每次出任務前，都會給我發一條訊息，說『等我回來』。每一次，你都回來了。只有這一次……」

她說不下去了。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

「但你說得對。正因為我愛你，我才不能讓你變成怪物。」她看著墓碑上的字，「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永遠都是。」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墓碑。

「我會好好活著，凱晰。我會照顧好哥哥，完成你未完成的事。我會每天想你——雖然想你的時候，還是會哭。」

她轉身，慢慢離開。

身後，墓碑靜靜地立在那裡。陽光灑在墓碑上，灑在那幾個字上。

凱晰。

教授。

愛人。

### 尾聲：糖水店

又過了一個月。

李芷祈一個人來到那家糖水店。

老闆看到她，愣了一下：「咦，今天一個人？那個小伙子呢？」

李芷祈笑了笑：「他出差了。」

「哦。」老闆點點頭，「還是老樣子？」

「嗯，老樣子。」

她坐在他們常坐的位置上，點了一碗楊枝甘露和一碗紅豆沙。

糖水上來了，她一個人吃著。

楊枝甘露的味道，和以前一樣好吃。

她想起教授第一次帶她來這裡的樣子，想起他說「這家店的楊枝甘露是全香港最好吃的」，想起他得意的笑容。

她想起他們每次來都會坐這個位置，想起他們一邊吃一邊聊天，想起他們說起未來、說起孩子、說起一起變老。

她想起他們的約定。

「芷祈，我想和你一起變老。」

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裡。

她擦掉眼淚，繼續吃。

因為她知道，那是他希望她做的事。

好好活著。

好好吃飯。

好好記得他。

結帳的時候，老闆說：「下次帶他一起來啊。」

李芷祈笑著點點頭：「好。」

走出糖水店，外面的陽光很溫暖。

她抬頭看著天空，輕聲說：

「凱晰，我來過了。糖水還是那麼好吃。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的。」

「我愛你。永遠愛你。」

陽光灑在她臉上，像是一個無聲的回應。

她轉身，走進陽光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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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這個故事，是關於愛情的。

李芷祈和教授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藏在每一個日常裡——早餐的豆漿，加班後的接送，生病時的照顧，吵架後的和解。正是這些看似平凡的瞬間，構成了他們之間最深的羈絆。

當最後的抉擇來臨時，這份愛情給了他們勇氣。

教授選擇犧牲，因為他愛她，不願讓她變成怪物。

李芷祈選擇親手結束他的生命，因為她愛他，不願讓他變成怪物。

這是最艱難的選擇，也是最偉大的愛。

因為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不是讓對方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而是讓對方以自己想要的方式離開。

李芷祈做到了。

她用她的雙手，送走了她最愛的人。

然後，用她的餘生，記住他，想念他，愛著他。

這，就是他們的愛情故事。

（全文約三萬三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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