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休息室內，李佑書關上門，待高詩靜坐下來後，自己也坐到沙發上。
高詩靜馬上脫掉高跟鞋，捲起西裝褲的褲腳，使勁揉了揉腳踝和腳背：「呼……高跟鞋真的太可怕了，感覺再穿五分鐘我腳就要抽筋了。」
看高詩靜視高跟鞋如蛇蠍的模樣，李佑書心中好笑，故意扶著額頭別過頭去，誇張地歎了口氣：「記者小姐，不拘小節是好事，但你這樣……很容易吃虧的。」
「真是看不懂你這人，長著一張流氓的嘴，操著一顆老父親的心。」高詩靜白他一眼，又忍不住試探道：「幹嘛這麼關心我吃不吃虧？」
「我不是怕你吃虧，我是怕我吃虧，被你的腳氣薰暈了。」
「……李佑書！」
李佑書開夠玩笑，稍稍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說：「好了，回歸正題。你是怎麼入場的？」
高詩靜有點心虛地撇開了目光：「我猜你替周華榮辦事，會出席他舉辦的應酬場合，所以就覷著你前腳剛入場，後腳跟上去，對安保說是你女伴，邀請函在你身上。只要穿著夠體面，表現夠自信就能過，我們又剛好都穿同一色系……」
她聲音愈來愈小，甚至破天荒有點不敢直視李佑書，卻又隱隱有些期待，一邊說話，一邊不時覷他一眼。
窩囊死了……她心裡罵自己。可這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告訴李佑書，在調查以外，自己還想趁機和他見見面說說話，心裡雀躍又緊張得要命吧？
真的很想探一探他的反應……他那麼聰明，應該會懂得弦外之音吧？
既然大家都暗示過對彼此有意思，是不是可以爽快一點，早日戳破那層窗戶紙……
她話說到最後，變成一句含糊的嘟嚷：「你，你不介意吧？」
李佑書看到她臉頰湧上兩大團緋紅色，雖然特別可愛，引得他想伸手揉一揉，甚至湊過去親一口，但是口袋裡的訂婚戒指時刻吊著他最後一絲理智，即使把他拉扯得血肉模糊，也總算讓他在懸崖前勒住了馬。
他暗暗一咬牙，心中告誡自己絕對不可以和上次吃巧克力一樣腦袋發熱亂來，裝作不明所以，反問她：「介不介意什麼？」
高詩靜萬萬想不到自己赤裸得近乎告白的話，卻像一拳打到棉花似的，瞪大了眼，氣呼呼地作勢欲打：「李佑書！你明知故問！你，你……」
「為什麼我要介意？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維權記者潛入重地調查不是很正常嗎？」李佑書決定裝傻裝到底，卻也給她留了級下台階，「放心吧，我不光不會計較，還覺得剛剛好呢，不用另約時間見面。現在和你是同一陣營了……」
他解釋了周華榮秘書使手段監視他的事，高詩靜先是驚，後是喜。
「我就說嘛！周華榮真做了見不得光的事，才會連替他打官司的律師也信不過！我們裡應外合，共享情報，這樣勝算大多了！」
「你現在查到多少了？有周華榮貪污的實質證據沒有？潛進來後有什麼行動打算？」
「很棘手……你聽聽，一起出主意？」
高詩靜扼要地說明了幾個調查方向和碰到的難題：
一、檢驗已經在工程中使用的鋼材，但潛入鐵路工地還要挖開看鋼筋，難度可謂極高；
二、翻看飯店CCTV，她早前詢問過飯店方被拒絕了；
三、調查質檢公司或負責人在「密談」事件後是否獲得了可疑利益，但是她既沒有銀行戶口擁有人授權，也沒有警方搜查令，不能向銀行申請查戶口資金流，這段時間跑遍了華城珠寶店和當舖，百般打聽都沒有交易線索；
四、邀請舉報人及任何其他知情者（如有）現身作證，但舉報人沒有回覆她的邀請，暫時也還沒找到其他知情者。
她愈說愈愁：「你看，什麼突破口都沒有！今天來是來了，但能不能潛入閉路電視控制室是個問題……」
李佑書想了想，建議她：「不要亂闖控制室偷看CCTV，先不說成功機會低，光是被抓包就會構成刑事和民事責任。」
「那能怎麼辦？」
「換成富人思維就行了。『利益』不一定是當面交收的款項或者奢侈品變現吧？不如查一下近來易主的華城物業和土地資料？就算收的真是賄款，也不會存入銀行等著被徵稅，通常會開個空殼公司洗黑錢，公司註冊名單上董事姓名和成立資金也都是可查閱的都是公開資訊，查起來不犯法……」
一言驚醒夢中人，高詩靜性子急，馬上就要從手袋裡拿手機開始新一輪搜索，李佑書攔住了。
「搜索花時間，也傷眼睛，建議用電腦，用手機的話滑幾天幾夜都看不完。還是交給我吧。」
高詩靜千百個不情願，但也知道李佑書說得在理，戀戀不捨地收回手機，點頭道：「好吧。那拜託你了。」
「這時候倒客氣起來了？」李佑書笑道，「我就不客氣了，想收點顧問費。」
「啊？多少？」
李佑書原本只打算嘴欠一下，但看高詩靜認真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
或許……趁著認真聊天的時候，透露一下自己的感情狀態？辦離婚也未嘗不可……但這必須要建基於自己對高詩靜的感情完全蓋過所有風險才行。
他從來不打沒勝算的官司，感情也是。
「我們來交換故事，怎麼樣？」他提議道，「你願意的話，說說和周浩的事，可以嗎？然後我也跟你講一個關於我……」
出乎他意料之外，高詩靜聽到他的提議，眼角重重地跳了一下，不待他說完就打斷了話。
「不行。」
「嗯？為什麼？我拿出來和你交換的可是高度機密，也不是重提之前在咖啡廳講關於小時候的故事，絕對不會敷衍你。」
高詩靜眼神撇到一旁，倔強地咬著嘴唇不作聲，半晌才說：「反正不行……至少現在不行。我不喜歡提起這個話題，聊點別的行不行？」
在她眼神移開的一剎那，李佑書分明看見了她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那眼神對他來說有點陌生，又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也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麼感覺──好像有點「果然如此」的解脫感，又好像有些失望，有些煩躁，最深層的似乎是一種懸著的感覺，像在照著照妖鏡般心虛到不行，可他不想深究。
會是對前男友餘情未了才不肯說嗎？
有什麼是不能聊的呢？明明只要聽完她的情史，自己也準備坦誠佈公聊一聊了……
但他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呢？不是情侶，不是追求者與被追求者，只有似有若無的曖昧………高詩靜不想分享隱私很正常，自己也不好深入追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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