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被告一方陳述及互相質詢的環節,李佑書半點不慌。
「……這裡有一份最新的呈堂證據,因為是前天才簽發的文件,來不及提前與狀書一併提交,請法官閣下審視考慮。我當事人耳朵有醫生認證的弱聽,如原告一方影片所示,她當時沒有戴助聽器,租客說什麼她根本聽不清楚,以為是在交租之外額外以勞動賠罪,她合法討租卻被惡人先告狀。」
他橫地殺出這一下,陳大律師一呆,快速地檢視完,抗議道:「檢查聽力的日期是在案發之後!被告一方如何證明當時被告案發時耳朵不靈光?又為何現在二審上訴才做檢查?我方質疑這份報告的真確性!」
「這上面不是寫了嘛,是自然隨年紀增長的聽力衰退,距離案發時也不久,當時她耳朵當然也好不到哪裡去。至於為什麼不早些檢查,都說了是衰退,我當事人哪有那麼容易察覺?我這邊倒想問問:原告與我當事人有簽過白紙黑字的新合約嗎?有其他見證人在場嗎?一審時我方舊法律代表沒提,不代表現在不提!」
陳大律師窒了一窒,馬上反駁:「法官閣下,我希望重申:根據華城法律第XXX條,契約成立之必要條件包括……雖然當時沒有以文書方式記錄下來,但被告有清楚錄影完整過程,問了兩次被告是否可以用勞動換取延後一星期交租,她都接受了,清楚地說『好』──」
「陳大律師,我想問您個問題。」李佑書語鋒一轉,「假設您當事人和您商量改用刷牆、通渠、大掃除的方式支付委託費,您會接受嗎?這樣算給了委託費嗎?」
陳大律師臉色微變,但也知道對方在給他下圈套,不回答「接受」也不回答「不接受」,而是回應:「雙方商討時,如果有一方不能接受另一方提出的條件,當然會從一開始就拒絕,而被告……」
「『如果』是吧?」李佑書抓住這兩個字,語氣陡然加快,「那就是說,陳大律師您覺得這是『或許』可以接受的?『有機會』可以接受的?您可得想清楚,傳出去後,以後大把大把的人上門光顧您家律師行都會試圖用勞動抵費喔。」
好毒的一招!
高詩靜在旁聽席上「噗」地笑了出來,法庭內也疏疏落落響起法警和書記官的低笑,連法官都忍不住嘴角微揚。
陳大律師急了,聲音拔高:「一碼歸一碼!我沒說我會接受!法官閣下,我反對被告代表提出與案件無關的問題!」
法官忍著笑准許了。
陳大律師氣勢這才稍稍回來了,繼續振振有詞:「當時,我當事人提出的條件已經得到被告答允,並且當場履行勞動服務,甚至額外幫被告進行全身按摩,表達對她願意來出租屋商量的感謝之情,被告卻在接受服務時翻臉辱罵、暴力對待,我當事人同樣有影片為證!」
他手握重要證據,這也是一審時勝訴的關鍵,因此信心滿滿地要求當庭播放影片,向法官要求質問被告方影片中是否她本人和租客,當時是否動手打人,法官答應了。
被告──也就是包租婆,坐立不安,神色緊張地盯著影片,李佑書見狀,也向法官申請問清楚當事人才回答,低聲與她耳語幾句,大概在安撫客戶,包租婆抿著嘴唇點點頭,神色略緩。
高詩靜偷瞄李佑書,發現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顯然早有準備。
李佑書笑瞇瞇地望向原告一方,說:「在我當事人回答原告方的盤問前,我希望先以事件發生先後次序以及背後的邏輯關係來盤問原告本人。原告賴先生,如果今天我當事人為了表示對您出庭的感謝之情,騎在您身上幫您『按摩』,您能接受嗎?」
法庭所有人瞬間定睛在目測有足足三百斤的包租婆身上,又爆發出一陣笑聲。
法官皺眉死死忍住嘴角笑容,臉上作嚴肅貌,用力敲了敲木槌:「肅靜!李大律師,請注意用詞。」
「好的好的,我修正一下。」李佑書神色自若,顯然早就預計到了,「原告賴先生,如果今天被告為了表示對您出庭的感謝之情,說要幫您踩背做泰式按摩,您能接受嗎?」
「盤問的理由是?」
「我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原告說自己當時在向我當事人表示感謝,但原告表達的和被告接收到的是否同一個意思?我當事人從來沒有主動要求,只是被摁著接受,也說出自己有骨質疏鬆,對練拳的被告手勁太大表示出明顯不滿,這還算是『感謝』嗎?我希望可以先釐清『感謝』的定義。」
陳大律師瞧著法官若有所思的臉色,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不好。
「法官閣下,我當事人和被告本來就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怎麼可以相提共論?被告代表是在混淆概念,我反──」
「請原告本人回答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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