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會有偏愛的一方,這是我很早知道的事實。
「兩碗水端平」並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更何況人總會不自覺地偏心,可怕的是自己還對此毫無知覺。然而作為不被偏愛的一方,要察覺不到一切真的很難。
我和我哥是龍鳳胎,他沉靜我活潑、他心細我膽大、他慢活我急躁;我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可是心大如我也能感受到「媽媽更愛哥哥」的事實。
媽媽煲了一大壺湯後,她會溫柔地將湯盛好再叫哥哥來喝,而我則會在他們都喝完湯後被告知鍋裏還有湯可以喝;哥哥在讀完書想進修時,媽媽會無條件支持他的決定,但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媽媽會先表面應允我,再在後來某個平凡的早上,在半睡半醒的我耳邊溫柔勸說「妹妹我們不要再讀書了好不好?女孩子不需要讀那麼多書,我們趕緊找工作做吧。」;在我有個談婚論嫁的男朋友時催促我趕快結婚,說「男方給予的聘禮可以留給哥哥日後娶妻用」⋯⋯
令我的心徹底涼透的那次,是爸爸離開我們的那個晚上。
晚上七時多我們去了醫院探望患癌住院的爸爸,那時候爸爸人很精神,我甚至聽到醫護們商量安排出院的事情。在回家路上我一直在高興爸爸快可以出院、一直幻想他回家後我們又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結果回到家吃完晚飯後又收到醫院電話,說爸爸情況很不樂觀,建議我們儘快趕到醫院。於是隔了三小時不到,我們一家和親戚們又一起站到爸爸的病床前,看着爸爸咽下最後一口氣。
之後發生的事都變成零散的記憶碎片,我只記「心跳停止」、「死亡時間」、送爸爸去殮房的那段路和跟他最後的道別。
那時候我哥哥哭得很傷心,媽媽和親戚都擁着他、安慰他。我坐在一旁望向他們的方向,明明他們就在眼前我卻覺得他們都離我很遠⋯⋯
我們三人回到家後,大家都站在客廳一言不發。半晌,媽媽才對哥哥說:「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好多事要處理。別想太多。」
「嗯。」哥哥低聲應答。
之後媽媽輕輕地擁抱了哥哥一下,然後他們便各自回到房間裏去。
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客廳裏,等一個屬於我的擁抱。
大概「愛母親」是每個孩子的天性吧,儘管我等不到那個屬於我的擁抱,但我仍然會愛我媽媽。況且,我媽媽不是不愛我。
她會擔心我因太晚歸家而遭遇危險;也會在人潮擠擁時,捉緊我的手只因害怕我們會失散;亦會在我剛開始生病時,比我更快發現我身體的不適⋯⋯
我媽媽不是不愛我,只是她的愛要等我哥哥當下不需要時,才能分我一點;她不是不愛我,她只是不擅長同等地愛着她的兩個孩子;她不是不愛我,她只是沒有像愛哥哥一樣,那般愛我。
可是,媽媽。
「即使你是這樣的你,我也依舊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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