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 - 情敌

盛夏午后，阳光从云层间隙坠落，照得街道泛白。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各奔东西，或为梦想，或为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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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辞站在人行道上，注视玻璃橱窗里倒映出的自己，一时竟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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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去买点茶叶。青辞依稀记得爷爷在他小的时候用那青花瓷壶冲泡出的茶香。如今爷爷不在了，茶香只能自己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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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经过那家旧书铺时，风吹动了招牌上的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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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一响，他忽然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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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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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中学时的同窗，名字像极了早春薄雾里一枝未谢的花。

她不漂亮，不出众，说话轻声细语，总喜欢抄写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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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如果你有一天不被任何人记得了，你会害怕吗？”

她曾这么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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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说不会。那时的他还以为自己不会孤单，也不会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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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知道那是谎话。

他拥有“被人遗忘”的能力，亲手抹去无数人的记忆，却无法从心底擦掉一个叫“清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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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发动能力之后仍能记住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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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记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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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里，她没有害怕、没有质问，只是坐在自习室里帮他整理讲义，像平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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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她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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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终将被世界忘记，那就让我代它，记你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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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信纸，是青花瓷底纹的样式。碎片模样，与他后来收集到的那些青花碎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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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他没有带走，留在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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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信早就被校工清理了，也许信早就漂泊于学海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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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辞记得。

“你是……青辞，对吧？陆青辞。”一个男生下了车，径直走向青辞，笑着打了声招呼。

　　男生不知为何一下就认了出来——虽然陆青辞换了发型、身形也更挺拔了，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温柔，仍如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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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抬头，眼里先是一瞬空白，随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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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我。”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你中学时期的隔壁班陈临，沈梦依和我小学时是好朋友的。”男生说道。

“我不记得了……但你叫陈临，我记住了。”

“小学？”青辞突然疑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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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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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临继续说道“哈哈哈，突然提起沈梦依，我会认识你是因为沈梦依小学和我是好朋友，可是到了中学鲜少聊天了。我还怕她会孤单，直到你和她很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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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青辞指尖一顿。那时也只是不想梦依孤单且正好有学业问题可以请教的原因。

“你...还有和清然在一起吗？”陈临问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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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临轻轻叹气：“那时候我追她追了快一年，她每次都笑着拒绝，说心里已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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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眉微挑：“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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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临盯着他：“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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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是风里忽然多出的一道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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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辞没有回话，只是慢慢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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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临收回目光，声音放低：“其实……我后来看见过她最后一次，是在毕业典礼那天。她站在人群中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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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在等那个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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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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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街角落叶，像是某个未说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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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辞抬起了头起来，望向陈临说：“谢谢你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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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谢谢你……提醒我，还有人，曾经陪她等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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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陈临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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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然那时等的就是我。我们也曾在一起过。”青辞解释道。

“只是后来我们分手了，因为某些原因。我也正在努力追回她。”

陈临听着。

"原来是这样。"他低头笑了笑。

忽然，青辞望向街对岸。那里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弯腰系鞋带，发梢扫过肩头的弧度，像极了当年清然抄诗时垂落的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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