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人 - 第六話：希望

一年後，某個狂風大雨的夜裡，宋慧婷的海邊別墅裡。

三名一身落魄行頭的年輕男子坐在點著蠟燭的餐桌邊，埋頭吃著泡麵。

「媽的，真香。」一名眼鏡上全是霧氣的乾瘦男子說。

旁邊的方臉男，將碗捧著把湯全喝光，「我沒想過統一肉燥麵竟然是如此美味的食物。」

另一位長髮綁著馬尾尖下巴的男子，對著麵碗合十感恩後，看向一旁說：「大嬸，謝謝妳的招待，這種時期還願意給我們一人一片漢堡肉排。」

宋慧婷坐在一旁的長沙發上，眼神冷漠，語氣淡淡地說：「再叫我一次大嬸，我第一個就把你抓去餵『屍人』。」

方臉男拍了一下馬尾男，「怎麼說話的，還不跟好心收留我們的姐姐道歉。」

馬尾男笑嘻皮笑臉地將雙掌按在桌上朝宋慧婷一拜，「姐！對不起，是小弟失言了。」

「別跟我裝熟，」宋慧婷白了馬尾男一眼，「我不是讓你們白吃晚餐的。」

「是我們運氣好遇到姐，這種世道，這樣的天氣，不僅願意讓我們進別墅，還給我們晚餐吃。」方臉男努力用真誠的臉說，並向兩位伙伴使了個眼色，「這樣好了……不如我們留下來跟姐一起生活好不好？既可以幫姐日常大小事，平時還可以相互有個照應。」

「這提議不錯，這裡感覺隱蔽又安全，可以當個安全據點。」馬尾男順手拿起桌上的蠟燭，毫不見外地往屋裡張望，像是在替自己挑房間。

「姐，我的提議不錯吧？」方臉男搓著手問。

「我並不是在幫你們。」宋慧婷手抱在胸前。

「姐──妳一個人住多危險，我們住進來就能互相照顧啦。」馬尾男堆起令人反感的笑容。

「我不是一個人。」宋慧婷冷著臉。

眼鏡男將麵湯喝完，吐了口熱氣，用手背抹了抹嘴，「那……換個說法，大嬸妳留下來當我們的傭人好了，把我們照顧好了，就不趕妳出去，但讓我們不開心，就只好……請妳『消失』了。」

宋慧婷看了眼手錶，隨即不耐地嘖了一聲，伸手將沙發下的步槍拿到手上，「閉上你們的狗嘴。」

眼鏡男挑了一下眉，舉起雙手。

「哇！姐……姐妳冷靜點。」方臉男看見步槍，連忙擺手，「他只是開玩笑，妳別那麼認真。」

「是啊，是啊，我們馬上出去。」馬尾男拉住方臉男想要往門口走去。

宋慧婷用槍指著他們，「你們走不了了。」

「姐──您人美心善，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們的玩笑話計較。」方臉男臉上帶著阿諛的笑容。

「放心，」眼鏡男放下舉起的手，「她的槍上連彈匣都沒有，憑上面的刺刀想對付我們三個人嗎？我看她就只是嚇嚇我們，才沒膽真的殺人。」

馬尾男確認沒槍上真沒彈匣後，吐了一口口水。

方臉男嘆了口氣，「姐──妳這樣，我們怎麼敢把妳留在房子裡？」

宋慧婷不為所動，眼神依舊無畏冷漠，但思緒卻悄悄回到了一年前的住院大樓……

宋慧婷彎著腿，小心翼翼的踩每一步，並試著保持自己最快的速度，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成為逃亡時的累贅。李可妍則端著步槍，全程警戒，一路護著她往下逃。

兩人一路有驚無險地來到醫院後方的停車場，上了一輛引擎還發動著的藥品小貨車。

李可妍開著小貨車，衝出醫院後，才發現外頭到處是逃命的人，與追著人跑的「病患」。

宋慧婷看見路上的少了一條手臂「病患」鍥而不捨地追著驚慌失措的人們，看見身體僅剩一半，還不斷爬行的「病患」，冷冷地說：「牠們已經不算是人了。」

「是啊…..已經不是人了……」李可妍面無表情低聲覆述一遍。

宋慧婷敏感地察李可妍的情緒，「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沒事，爆炸的時候受了點傷。」李可妍又恢復笑容。

「你在擔心你母親嗎？」

「當然。」

「那你怎麼回來救我？」

「妳也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所以，暫時沒辦法回家了……而救妳成了首要目標。」

宋慧婷的嘴微微動了動，看向車外，「白痴。」

「不客氣。」李可妍嘴角微仰，繼續專注於眼前的車況。

車行了一陣子，宋慧婷見已駛離市區，便開口問：「現在去哪？」

「去妳家。」

「不好吧？我家很亂。」

「這是重點嗎？」李可妍覺得好笑，「跟我說詳細住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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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二小時後，她們穿過一條幽長如深淵的隧道後，遼闊的海洋映入眼簾，但原本應該豔麗的景色，卻被烏雲密佈的天空和濛濛細雨覆蓋上了一層灰色。

「穿過前面的小社區的公車站牌，再往前一公里左右，就到我家了。」宋慧婷看著熟悉的景色，為李可妍指路。

然而，李可妍並沒有將車開到宋慧婷的別墅，而是將車開到離別墅百餘公尺處的崖邊。

「妳開來這兒做什麼？」宋慧婷緊張地看著，往前一點就要掉入海中的車頭。

「剩下沒多遠，妳自己可以走回去吧？」李可妍將車熄火，靠在椅背上。

「妳在說什麼啊？」

李可妍沉吟好一會，才拉開領子，露出右臂，肩上有個明顯的血齒印。「對不起，我被『病患』咬了。」

宋慧婷腦中嗡嗡作響，一時沒了反應。

「妳走之前，麻煩殺了我。」李可妍繼續說，「我可不想變成『怪物』。」

宋慧婷不知該說什麼，只是猛搖頭。

「很簡單的，把車推下海去就好。」

「妳白痴嗎？我怎麼可能做的到，要死，你自己來。」宋慧婷還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心裡難過又生氣。

「必須妳來。」李可妍用發白的嘴，微笑說：「妳一個人活下去，總得學會狠一點。妳沒看電視、電影嗎？僵屍末日裡的人類最可怕。」

「那干妳屁事？」宋慧婷歇斯底里的吼著。

李可妍抓住宋慧婷的手，對她露出陽光般的笑容，「讓妳蛻變，是我為妳做的最後一件事。」

「妳不要用那種臉，說這種話！」宋慧婷聲音無法克制的變大。

「要不，我先吃安眠藥，等我睡了妳在動手？」李可妍拿出一個藥瓶。

「妳不會有事的……」

李可妍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坦然地微笑，拿了幾顆安眠藥放到嘴裡吞了。

「妳憑什麼自作主張！」宋慧婷大吼。

「妳要好好活著，別再想不開了。」

「干妳屁事！」

「事情總會過去，世界也許很快就……變好了。」李可妍開始覺得藥效發作了。

「萬一沒有變好呢？」

「只要活著……終會找到讓……讓妳活下去的……目標……」李可妍說完便闔上了眼。

宋慧婷憤怒的拍打李可妍，「妳憑什麼！」

「會痛……」李可妍閉眼微笑喃喃道。

宋慧婷看著李可妍脖子上開始出現白斑，絕望撕碎了她僥倖的希望。她默默地走下車，彎著腳緩步走到車後。

「妳那麼想死，就去死吧！」她一邊怒吼一邊用力推車，但車子卻沒有移動半分。

她跪了下來大聲哭泣，雨彷彿配合她的情緒一般，突然傾盆而下。

很快她被雨淋到濕透，冰冷的雨滴不斷拍打，一點一點將她的情緒擊碎。

過了很久，她再次站起，眼神中多了一份決絕。她將身體側靠在車後，雙腳使勁全力直到顫抖，車終於緩緩向前……

那份沉痛的記憶，一閃而過，宋慧婷的思緒回歸，語氣保持平淡，「你們怎麼確定我不敢殺人？」

三名青年互相對視一眼，幾秒後都笑了起來。

眼鏡男擦去眼角擠出的眼淚，「那妳倒是殺一個人看看啊。」

馬尾男邊笑邊說：「是啊，要是妳真敢殺人，就不會跟我們廢話那麼久，還請我們吃麵了。」

方臉男咧嘴笑了笑，語氣開始變得輕浮，「姐，妳真要留我們下來，也不用這種方式吧？」

馬尾男聽完整人個笑到彎腰，然而，下一秒他突然踉蹌倒地。

「馬的，有必要笑成……」方臉男吐槽到一半，突然覺得全身無力，接著腿一軟撲倒在地上，陷入迷糊，接著失去知覺。

眼鏡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終於察覺不對，「妳……」

可惜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人就失去了知覺，倒下時撞到桌角，把眼鏡和鼻樑都撞歪了。

「好痛。」眼鏡男被痛醒，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來後發現自己手腳被綁住，趴在一間灑滿陽光的純白詭異房間。

房間的牆上、地上到處是乾涸發黑的污跡，而牆邊有個放有三個白色的大陶罐的白色層架，其中一格還趴著一隻白貓，整間房間還充斥著難聞的腐臭味。

當他的目光掃到房間的另一側時，看見了一名女性，在一張床旁，動作僵硬地「照顧」著床上的假人。

他疑惑地觀察了片刻，倒抽了一口氣，咬牙喃喃道：「為……為什麼這裡會有『屍人』！」

「你還沒死啊？」宋慧婷的聲音從鐵門上的觀察窗傳來。

眼鏡男扭過頭看著觀察窗後表情冷漠的女人，壓著聲音罵：「瘋女人，妳為什麼在家放『屍人』？」

「干你屁事。」

「幹，瘋子。」眼鏡男氣憤地扭了一下身體，「妳到底想怎樣？我的朋友呢？」

宋慧婷緩緩將鐵門打開，背著步槍走了進來，斜睨著地上的渾蛋，低聲說：「你說哪個？」

「妳別裝傻。」

「一個還在睡，不久他會跟你一樣的下場，至於另一個……我要留著招待以後來別墅的客人。」

眼鏡男聞言，一股反胃感翻湧而上，差一點點他就吐了。

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感到害怕，用顫抖聲音，小聲說：「姐……求妳饒了我好不好？」

宋慧婷一言不發，低頭看著求饒的渾蛋。

眼鏡男見宋慧婷的反應，看來要活下來是不可能了，牙咬了咬，「妳一刀殺了我吧！」

「不行，你死了，她就不吃了。」宋慧婷舉起步槍。

眼鏡男呆了一下，接著吃驚地看著眼前瘋狂的女人，「妳在養屍人？」

「我在等待『希望』到來。」宋慧婷猛地發力，用槍托狠狠砸斷男人的小腿脛骨。

「啊──！」眼鏡男痛得大叫出聲，隨即意識到必須忍耐，硬生生將聲音吞回喉嚨。但為時已晚，那女性「屍人」已朝她衝了過來。

「幹你娘！妳這個瘋女人，幹！哇幹！不要……不要啊！啊──！啊──！救命！啊──！」

不甘與絕望的慘叫，從鐵門後傳來，但……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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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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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湛藍邊等待希望》短篇故事到此完結囉，希望大家喜歡，若我有新的點子，會繼續擴充這部關於「末日世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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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我的第一部出版作品《關於她的吻》歡迎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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