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夕 - 旅行邀請

我們在中一的時候是鄰座，漸漸發育的她現在已經是一位身材姣好的美人兒。她在女生當中長的比較高，淡褐色的波浪髮綁成馬尾，唯獨瀏海的部分是平直的。純白的夏季校服之上她還穿了一件棗紅色的針織冷衫。明明現在是三十多度的大熱天，女同學之間都很喜歡這樣穿搭。冷衫的鈕扣到頌欣的胸口前，胸口以上的地方都是趟開的。

「我們在討論畢業旅行的事。」子珊說道。

「如何？難道張言成決定要去了？」頌欣拍著手掌說。是我的錯覺嗎？她提到我的時候好像份外高興，多半是因為我們在這班之中認識得最久。

期末考才剛剛完結，她們就打算以班會的名義舉行畢業旅行。上星期，她們問了我一次，當時我沒有答覆。

「是七月三十一日到八月三日去南之島吧？」素菲在頌欣的耳邊詢問，後著稍微斜身傾聽，我依稀記得她們提過這個日子。

「三年Ｂ班好像也會去呢！就早我們一個禮拜。」子珊掩嘴跟素菲悄悄話。就算是正常音量，她們喜歡這樣聊天。

「何止，詠祈老師也一塊兒去。」素菲回道。

「那麼，我們有沒有邀請岑川老師來？」子珊半開玩笑地說。

「千萬不要！」素菲在胸前比了個大交叉，包括我在內的人都甚有默契地點頭。

我們的班導──岑川老師是一位五十出頭的大叔，教我們數學，半禿的頭，外貌完全不吸引，更要命的是他的英語口音很難聽，對於數學苦手的我們更是雙重的學習障礙。

因此班上的同學也不喜歡他，與詠祈老師成了一個巨大的對比。

不過，岑川老師九成打從開始就沒想過要參加這趟旅行吧！

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叫岑川班導一起去，成事的機會比掛十號風球[1]的機率更低。

說起來，前年才掛起過十號風球。再上一次比較久，那時我才半歲，窗縫都漏了水，這都是從媽媽口中聽來的往事。

我不經意望向窗框外的藍天，如棉絮一般的雲朵緩緩飄著，完全看不到颱風天的跡象。

一滴、兩滴……外面忽然落下毫無預兆的雨，另一邊的窗戶頓時發出雨滴的敲擊聲。同學看到下雨的景象，紛紛發出驚嘆，女生們說話的聲音也暫時停下來，唯獨我繼續凝視外面的天空……

飄動的雲朵、留在玻璃窗上的水滴、宛如打翻彈珠的雨滴聲，諸多的感官交織，我的腦海浮現「夏天」兩個字。

夏日幾乎每一天都會下這種午後驟雨，平凡得讓人遺忘。

短促卻獨一無二的驟雨，令我十分在意。

雨很快就停了，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在我的心裡縈繞。

「所以，你們要不要去？」

眼前的棗紅一拂而去，我的視線與頌欣的雪白的胸襟相對。她將雙手放到背後，上身稍微往前傾，換言之我們的距離稍微拉近了。

我的腦袋近乎一片空白，我沒想過要不要去，反正沒有特別讓我特別想去的理由，暑假我也沒有特別要忙的事情。

「陳柏豪。」我對兄弟打了個眼色：只要他去我就跟著去。

「我想起我要去邁亞密集訓。」陳柏豪搓著下巴。這個已經成為三年Ｃ班的男生圈獨有的文化，只要到裝傻的時候，我們就會做這個動作說著幹話。

「我也要去曼徹斯特集訓。」我跟著對方比著男生的摩斯密碼。這一刻，我們是心有靈犀。

這所學校以同學的英文姓氏排班號。我們的姓氏是同一個英文字母開首，班號剛好就是一前一後，他是排先的一位。這個安排好像就注定了我們競爭的關係。

我們因為班號的緣故在體育課經常被安排一起考核，柏豪永遠是排先的一位。還記得去年的陸運會我們同時報名參加百米跨欄，他拿了銀牌，我拿了銅牌。

我們分別自詡「銀牌運動員」和「銅牌運動員」。

「咦？是熱火隊嗎？」

「沒錯。你要加盟曼聯嗎？」

「對啊！」

柏豪參加籃球社，我則是足球社。

「喂……你們要去外國請問是真的嗎？」頌欣聽著體育的話題顯得一頭冒水，慌張地問。

「嘿！當然是假的吧。」

「認真回答我！你們兩個到底去不去！」

碰──桌子忽然發出巨響，接著我聽見文具掉到地上的聲音。頌欣的拳頭落在桌子上，冷不防將我嚇到，頓時坐直腰板。

惹到頌欣生氣了。單從標緻的五官以及平時隨方就圓的作風很難想像她會有粗魯的舉措，但這個女生就是這樣的性格。

雖然這樣說也許有點壞，頌欣生氣的模樣很可愛。

「陳柏豪，你覺得如何？」我有一刻想拾回地上的文具，但似乎先回答頌欣的問題比較好。

「沒所謂，去就去吧。」柏豪不感興趣地說。但他既然說會去，心裡應該還是想去吧。

「那麼，我也去。」

頌欣臉上的怒容一下子消失。女生的心情真的像夏季的天氣，就算是出著太陽也可以忽然下一場強勁的雷陣雨。

她似乎有事要做，連失陪也沒有說就急步離開教室，如夏日的雲朵一樣漂浮不定。

夏天……

我再一次望向窗外的天空──

結果，我就這樣決定了去南之島旅行。

[1] 自1973年1月1日起，香港的熱帶氣旋警告訊號系統分為1, 3, 8, 9和10號，十號風球是最高的警告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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