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夕 - 剖白

也許是聆聽到我的祈願，大約半個小時後就停雨了。雨霧消散，等待在背後的景色徹底經過洗刷，青藍的天空清澈無比，空氣中飄散著一種雨後獨特的清新氣味，令人感覺煥然一新。

「看！是彩虹。」

跟著子珊指向的地方瞧去，離我們很近的地方，兩座小島嶼之間的海面出現一道不太明顯的彩虹。

「不如我們就在這裡拍照吧！」素菲附和道。

「手機應該沒辦法拍到彩虹吧？」

「先拍了再說吧！一會兒就消失了。」

我的提問馬上就被素菲中斷。瑞安在面前走過，指住海洋之家：「我去叫哥過來。」

瑞安帶著開船的小哥出來，他拿著專業的照相機，一邊指示我們的站位，一邊打趣的說：「有你們幫忙，海洋之家一定可以招到更多客人。」

我站在後排的邊緣，頌欣則是在我的旁邊，幾乎到了肌膚相接的距離，我極力隱藏害躁的心情，卻不時偷偷瞧看她的動靜。

接連響起快門的聲音，然後頭上感到一點動靜，頌欣竟然比了牛角。我瞪著她，她俏皮地對我單起眼，吐著小舌頭。

我不甘示弱，孩子氣地回以牛角，可是她毫不在乎，反讓我感到尷尬。

小哥拍完照，瑞安就抓住他進去攀談。旁邊的頌欣捲起衣袖，哄近我耳語道：「有時候可以不用想太多哦！」

我恍似觸電一樣僵立原地……

頌欣似乎早就看穿我的心思。

我再回首之際，那道彩虹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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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倖免遭遇落湯雞的我們，停雨後旋即回去別墅。

我痛快地沖了熱水澡，拉開二樓陽台那道略有鏽蝕的玻璃門。雨後的陽光不算太猛烈，儘管有點潮濕卻不至於太難受。

「我可以掛在這裡嗎？」

頌欣毫無預兆從背後鑽出來，衣架上掛著她的白色防水外套，上面殘留著點點水跡。

她多半沒注意到我點頭，已經徑自踏出陽台，把衣架掛在衣帽架上。然而她沒立即離開，而是站在我旁邊，眺望著日落。

「哇！原來這裡可以看到海嗎？好漂亮。」頌欣歡喜地叫著，扶著陽台的石欄，探出上半身。她的瞳眸閃爍著水光，一時間激盪不已。

「第一天拉開這扇窗戶的時候，我也是相同的心情。」我走近石欄，回道：「明明地下只有圍牆的一個小框框，站的位置稍微高一點，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看著閃閃發光的海水，我也不禁感動的想哭。」頌欣伸手拭著眼角：「實在很漂亮。」

見著頌欣變得稍微柔弱的背影，我卻只能僵直身子，哪怕只是簡單的搭肩膀，我也沒勇氣做。

夕陽漸漸西沉，烈日到了此時已經不再刺眼，橘紅的讓大海發出耀眼的光芒，在白天的尾聲綻放最後的餘暉。

「馬上就天黑了。」

「嗯。最後今晚了。」

頌欣漸趨平淡地說，眼神透著馬上就曲終人散的落寞。面對畢業前的道別，想必頌欣一定會感到難受。

「那麼，妳快樂嗎？」

聽到我的發問，頌欣意外地睜圓雙眼，接著以可以融化在夕陽的微笑回應：「當然很快樂，你呢？」

「呃……算是吧。」

「你看起來真的不特別開心。」

「明明在海邊拍照才有笑過。」

「快樂的時間過得很快。不知道大家升上高中之後又會是如何？」頌欣抵著下巴，輕輕地吁出氣。

「我認為日後還是會在相同的樓層碰見彼此，會有新的關係發展，每天也會有新的事情發生。」我避開談及友誼變質的可能性，一切只為了安慰頌欣。

「說的也是……只要有心想要維繫的友情，那就不會被班級的隔閡阻離。」

「我忽然有點期待高中的生活。」眼見頌欣恢復朝氣，原來一片空白的未來，這時漸漸著上彩色的顏料。

「也是啦……怎麼突然之間我就變得情緒化？」頌欣哭笑不得地掩臉，大概是覺得羞愧吧，藏在雙手裡的臉頰紅通通的，一部分是因為夕燒吧。

「妳有覺得八月的夏天很感性嗎？」

我依稀感覺到頌欣有所察覺這份心情，我想知道她對此的看法。

「我不太明白，你所指的意思。」頌欣不解地側頭。

「光是看到這片海洋，就感到傷感；想到暑假馬上就結束，胸口就有種無法呼吸的揪痛。」

「因為你還沒做完暑期作業，不想上學。」

「欸，別破壞氣氛。」

「啊。對不起。」

頌欣傻裡傻氣地道歉。經她這樣說，暑期作業的確是一份也沒有做。

她戳著圓鼓鼓的臉窩，眼睛向上翻。

「我記得我看過一些以夏天為主題的小說。」

「對！就是這種小說。雖然當中表達的心情略有雷同，卻百看不膩。」我再看向染成橘紅，散發著金色粼光的大海，確認當刻的心情。

「我認為重點不在於八月的夏天。本來學生時期的分離和邂逅都在這個季節上演。櫻花季不也是代表分離和相遇嗎？相關的讀物也數之不盡，至少我個人認為是這樣就是了。」頌欣話語裡充滿睿智。她頓了頓，轉為柔軟的笑靨對我說：「但，我明白你所說的心情。」

「對了，妳說我來到南之島之後，舉止變得十分異常。我不否定，這幾天我都感到很不安份。」

說不定我也是活在「八月的夏天」之下的一群。

「至少你現在可以稍微坦率一點。」

頌欣踢著腳，涼鞋在陽台上「啪嗒」的響著。我瞥向她的背影，她同樣以眼角的餘光瞄過來。

「瑞安今晚會帶我們去看星星，你要不要來？」

「不了。」

我約了海晴，但我不能說。這個感覺令人很難受。

「言成果然是心裡想著其他的事情。」頌欣的茶色雙眸透出銳利的目光，一下子擊潰我的心防，只要她再問下去，我的秘密鐵定被揭穿。

「啊……」我想開口，頌欣卻打住我。

「我知道。你也有難以啟齒的理由。等八月的夏天過去，你再跟我說。」

眼前的頌欣宛如和煦的暖陽，我的視線逐漸模糊，鼻子一酸，彷彿灌了一大口剛打開的碳酸飲料一樣。

我低著頭，按奈隨時奪眶而出的淚水。面對頌欣無條件的溫柔，懦弱的我卻只是逃避。

沉默了半晌，我抬起視線，鼓起勇氣說：

「好的。開學後我會跟妳說。」

頌欣的笑意更濃，但在八月的黃昏下若是帶著凄美。

「要打勾勾作實。」她伸出尾指。

「好久沒打過勾勾了。」

頌欣的尾指很纖細，卻很有力量。

頓時，心裡的重擔得到釋放。

「太陽要沉下去了！」

循著頌欣的喊聲看過去，太陽的確開始沒入海平面以下。我們就這樣默默地注視它，直至完全沉下去。最後的日光化作一條線，一下子消失在海面。

「打過勾要算數喔！」

她爽朗地揮手，跨越陽台的門框就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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