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夕 - 真心話大冒險

等所有的人都洗完澡，時針已經走過最高點。也許是睡覺、也許是私下跟夥伴玩，一樓客廳只有我跟柏豪、以及頌欣三人組圍在桌旁坐著。

子珊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桌子的中央放著一個用方盒裝著，外型酷似羅盤的指針。

「那麼，我要開始啦！」子珊彈了指針，高速地順時針轉動的指針時而呈現逆時針轉動的錯覺。

最終指針指向柏豪。

「請問你要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子珊的手握成拿麥克風的動作。

「真心話。」柏豪雙手枕頭，一臉鬆容地說。

「如果你可以從事世上任何的職業，你會想做什麼？」

「NBA選手。」

柏豪不出一秒就回答，本來就小的眼睛瞇起來略帶輕視的意味。畢竟這個是遊戲的開始，子珊也不敢問太勁爆的問題吧。

現在，柏豪接過指針，一輪高速轉動之後，指針回到子珊身上。她露出中了回力鏢的不妙表情，睜大雙眼，掩著嘴來回看著頌欣和素菲。

「真心話。」

「妳相信這個世界存在鬼嗎？」柏豪的聲線變得陰沉，做出伸爪的動作。

「咿！不要這樣嚇人啊！」子珊慌張地說，臉色卻早成一片死灰。半夜的客廳只有我們五人，只要我們安靜，身邊的空氣頓時也凝結。說不上恐怖，半夜的寧靜有著微妙的氣氛，類似大自然在耳邊細語。溫暖的感覺照亮住在心裡的燈，令人睡意全消，想跟眼前的人更親近點。

不巧，大門的方向傳來低沉的敲擊聲。

咚咚──

「咿──」

女生們抱在一起。我看到她們眼裡透出的恐懼，遂站起身，伸著懶腰，準備轉身走向大門。

「我去看看。」

「小心許。」頌欣擔心我，打了眼色催促柏豪幫我忙，後者卻悠哉地躺坐在椅子上。

雖然就算沒有柏豪，我依然自願扛下這份工作，我不相信鬼魂，但不禁想到如果門後真有其人的下場。思及此，寒意從背後冒出。

我按下門把，一股潮濕的熱風呼在臉上。我將院子的四個角落掃視一遍，沒有看到半個人影。風中的樹葉與蟋蟀合奏深夜的曲調，晚上的風似乎有點大。

我費上一點力關門，頌欣戰戰兢兢問道：「沒人？」我則是聳聳肩。

縈繞在室內的恐怖氣氛很快就消散，指針指向素菲。她是第一個選擇「大冒險」的人。

「請妳跟左邊的人來一場凝視比賽。」

素菲轉向左側，骨溜的大眼和柏豪的小眼對視。不出十秒，柏豪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是說啊！跟我玩凝視比賽總是讓對方先笑出來。我的樣子看起來很好笑嗎？」

素菲「啊哈哈」地笑著，聲音卻滲帶一點苦澀。這份心情我深有同感，從前就有頑皮的同學笑過我「你的樣子看起來很好笑」。其貌不揚的我就算了，這種事在素菲身上發生就有點奇怪了。她綁著純樸的馬尾，嵌在圓臉的大眼睛宛如一雙黑珍珠。

「真的嗎？那麼請跟我對望。」

子珊不敢置信地發出訝異的叫聲，接著和素菲來一場凝視比賽，結果同樣不出十秒就趴著拍案大笑。

「讓我試試……」

頌欣捲著波浪型的長髮，有點納悶的瞇起眼睛湊過去。可是，就連平時為人穩重的她，最後也難逃憋不住笑的下場。

「對不起，我真的沒心想笑妳……」她鄭重地說，像是要強行不讓自己笑的一般捧著紅頰。她收起表情，放下眼眉思忖：「可是，到底是為什麼讓每個人看過妳的樣子都想笑呢？」

素菲點頭，沒有生好朋友的氣。此時，子珊舉起手說話。

「素菲的臉很圓很大，好像一隻娃娃。」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當事人再一次點頭確認子珊的推測，遂把尷尬的話題輕輕帶過。

「既然陳柏豪在這次凝視比賽輸掉，應該給一些懲罰比較好玩？」

「也對。那麼懲罰就由我決定。一於就追加一道真心話題目吧！」素菲拍著手，把指針撥到柏豪：「在這個房間裡選一人，你會帶誰去荒島？」

根本是拐過彎子的告白啊！過了子珊為炒熱氣氛的歡呼之後，所有人都握緊拳頭，屏息以待。當我思索柏豪到底回如何應對突如其來的告白時，他不改平時的悠哉說……

「妳。」

「嗯？」

「我喜歡妳。」

柏豪依然不改臉色，這番話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味。儘管一切都是有跡可尋，兩人在學校緊密地相處的畫面、到昨天的愛心牛排，所有的事情都不及一句「我喜歡妳」更有確切的意義。

視線從來沒移離對方的素菲，忽然掩著嘴，紅透了臉，剎那間的感動來得太唐突。她伸出另一隻手，柏豪從椅子上站起，緊緊地裹在掌心裡，展露我們從沒見過的溫柔笑容。

鼓掌的聲音填滿深夜的小房間，一邊拍手的我感到一絲感動。縱然突兀，生命不就本身充滿意外？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際關係，也許就會在過程裡看到更多意想不到的風景。

經過柏豪和一眾女生的努力，素菲平復了心情，遊戲得以繼續進行。素菲撥動指針時，吸了吸鼻子。

指針無情地指向我。素菲回復笑容，眨著比平時還要濕潤的眼睛：「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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