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夕 - 委屈

晚上九點之後，大夥兒都紛紛回到別墅裡，留著外面的營火讓它自然地耗盡燃料。有些先行到樓上休息，後來一樓只剩下我們在打麻將。我和柏豪面對而坐，素菲坐在他旁邊學打牌，子珊手挽著頌欣坐在我左邊，瑞安則是在我右邊。

「如果我想要這個兔崽子打出來的牌，只有湊成三張或著四張相同的牌才可以拿。三張的叫『碰』，四張的叫『槓』。」柏豪忽然很指著我大聲地說。

我做錯了什麼了嗎？「兔崽子」三個字聽著特別的刺耳。當下，我感到自己被冒犯。愕然、委屈、憤怒的心情在胸口裡交織。但是，我沒有替自己正名的想法。

我和柏豪相處的時候，有過幾次聽到衝著我而來的惡言。有時候可以像夏天的雷暴一樣毫無預兆，開完這個玩笑之後，我們還是如平常的交談甚款。

男生也有偶爾難以捉摸陰晴的時候？

牌局繼續的進行，頌欣用生疏的手勢抓牌、思考、打牌，每一個的小舉動都展現出縝密的心思。「該你了。」她抬起目光看著我。此時我才回過神。

我抓了一張牌，用手指背把它彈出去，力度卻不小心大了點，打出去的牌直接撞到牌牆，倒了幾張牌。

「言成，發脾氣是吧！」柏豪臉帶恥笑的朗聲調侃。

「我沒有，只是用力過猛。」

總不能說因為他剛剛說我兔崽子吧。

「嘖，在發脾氣。」柏豪一口就認定我生氣。

我開始不是真的這麼喜歡柏豪。不過這樣也無妨，反正九月過後，我和他再也不在相同的班上，今後也會如翰偉一樣變成熟悉的陌生人吧。

多於九成九是自暴自棄的表現。但，自從兩年前的暑假，我的個性便從根本上產生改變，人際關係在我心裡也變成可有可無的地位，也對於認識朋友不抱有任何期望。

「碰！」我看見頌欣緩緩放下的牌，拍著桌緣。

「已經拿牌啦！」瑞安晒道。

「哎呀！你們不要欺負言成，他不開心了。」頌欣露出憐憫的微笑。

「不，我沒關係。」我耳朵有點熱，羞恥的感覺湧上心房。我拼命告訴自己不可以為了這些瑣事不開心，然而眼眶卻有點酸酸熱熱的，我絕對不會為了遊戲的輸贏想哭，到底是為什麼？

「我先睡了。」草草打玩當前的牌局，我遂起身回到二樓。張口打著呵欠，伸出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

我兩階當成一階跑上二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微弱的月光引領我來到陽台前。我再一次拉開生了鏽的趟門……

上來之後，我反而不太想立即就睡。

深夜的空氣依然悶熱，南之島彷彿陷入沉睡，路燈照耀撲火的飛蟲，聽不見半點人聲，這樣也好。

我嘗試剖析自己情緒掉線的原因。

我摸著位於左胸的心臟，它依然不安份地跳著沉重的節拍，令我感到疼痛，有如被荊棘勒緊一樣。

打從來到南之島之後，我的感性就變得很奇怪。

我瞎掰了個理由：是因為夏天。這樣一來，我就可以解釋在圖書館裡看到的那些書。

夏天，為什麼妳是如此感性的季節？

我吁出氣，空氣中的水分卻令我好像在水中呼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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