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派出所沒救了 - ＣＨ１　一切都沒救了

　　我叫關忠駿，上個月還拿過警政署獎狀。現在，我在掃猴屎——和握槍時的手感一樣。

　　這所派出所的外邊女兒牆半塌，紅磚頭東一塊、西一塊的露在空氣中，像是被時間扒著精光，上面還依稀可見紅點及塗鴉。

　　繁盛的花木四處亂長，快把整間派出所給包圍起來般，落葉飄散在院子的各角落。院中停了一輛警車，和兩台摩托車，看起來不像是逮捕嫌犯的，比較像隨時會被嫌犯拆解賣錢。

　　這所派出所，看起來已經放棄自己了。

　　我深吸一口氣，鼻子瞬間充滿霉味以及——豬屎味。至少這個味道好多了，聞著這個味道入睡，應該不會在夢見彈殼了。

　　「豬屎至少好聞多了。」下意識摸向右手食指，那時散不去的硝煙味和黏膩感好似減輕不少。

　　裡面該不會連冷氣、電腦設備都沒有吧？

　　心裡一邊這麼想，一邊懷著忐忑的心走入。一陣涼風吹入，好險這裡還有冷氣，只是吹起來怪陰森的。

　　「如果食物被偷了，我們也沒辦法，那是猴子偷的。請回吧。」

　　下巴長滿鬍渣的值班員警漫不經心地說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專心的擺弄自己的模型。

　　沒想到這裡連冷氣機都比值班員警認真，至少還會哼哼兩聲。

　　「什麼猴子？綽號嗎？」我壓下心中的疑惑，「我是市局調來的警察，叫關忠駿。」

　　聽到我的自我介紹，他才抬起頭正眼看我。

　　「名字很威猛欸。」他摩擦著模型零件的手突然停頓，「你是得罪長官喔？」

　　「蛤？」

　　我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三步併作兩步衝到他面前，雙手撐在值班台上，語氣有些咄咄逼人道：「我是警界菁英欸！怎麼可能被弄下來？你知道三、四年前那個銀行搶劫案，我救下人質嗎？上過新聞頭條欸！」

　　「喀搭！」

　　一聲清脆，模型的手臂就被他組裝好了，似乎是對我的事蹟毫無興趣，甚至懶得敷衍，「好喔隨便，所長在最裡面。不要打擾我，我現在做的事情比你那點小事重要多了。」

　　小事？解救人質事小事？我看他連槍都沒摸過吧？簡直不可理喻！

　　「你到底有沒有——」

　　「幹！」他雙目瞪圓，通紅的手指在空中甩，「夾到手了啦！」

　　看到他這樣子，我默默地閉上嘴。沿著他說的路線，我順利走到派出所的最裡面。那個胖胖的、像動物方程式裡豹紋警官的中年大叔不會就是所長吧？

　　「悅悅，你什麼時後才回來？想你了。那小子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再次聽見那個名字，心還是沒由頭的顫了顫，儘管已經分手了這麼多年，但我沒想到這裡她也勾搭上了。

　　我帶著懷疑開口輕叫：「所長？」

　　所長把電話掛掉，轉過來把眼睛慢慢睜開，但——等一下，他真的有張開嗎？這跟剛剛閉著眼沒區別。

　　「新人小忠是吧？」

　　「是。」我立刻站得筆直，五指併攏向他敬禮。

　　所長隨手指了個積滿灰塵、照不到光的角落給我，「那是你的位置，然後——」他又指了角落裡的掃把，「外面去掃一掃。」

　　我的雙眼裡充滿不解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向掃把，「我？我掃地？」

　　我這個警界菁英來這裡掃地？

　　好好的警察不當，當清潔工？

　　「對啊，懷疑喔？不然你想幹嘛？辦大案？不好意思喔，這裡最大的案就是抓猴子。」

　　我認命地拿著掃把經過值班台時，值班員警笑容可掬地拿了一罐飲料給我，「來喝一個，補補身體才有力氣掃地。」

　　如果那天沒開槍，會不會現在我還坐在刑事組裡？而不是——拿著掃把。

　　這所派出所沒救了，我也是。

　　可能這就是真的懲罰吧——懲罰我曾經相信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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