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星火 - 第199章永無寧日的萬事屋

距離那場被後世史學家（以及那位麵包小販）稱為「黎明審判」的神仙打架，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三個月，足夠讓一個王朝從興盛走向衰亡，足夠讓一座城市從廢墟中重建，也足夠讓一個男人從天真的少年徹底蛻變成——一個在四重修羅場中掙扎求生的可憐蟲。

林夜的萬事屋，已經從一個溫馨的避風港，徹底演變成了一座劃分著清晰勢力範圍的、每分每秒都在上演無聲戰爭的……巴爾幹半島。

戰爭的號角，每天都會在清晨五點整準時響起。

「嗚——————————！！！」

那號角聲高亢、嘹亮，充滿了鐵血與榮耀的味道，以及絕對不容置疑的征服意志。它能穿透最厚的牆壁，刺破最深的睡夢，將萬事屋裡每一個還在與睡神纏綿的靈魂，殘酷無情地拖回戰場。

林夜以一個標準的軍姿從床上彈起——這已經成了被三個月地獄式訓練刻進肌肉記憶的條件反射。

他甚至不需要看時間，就知道現在的時間：清晨五點整。不多一秒，不少一秒。因為萬事屋的「第一戰區」——庭院，以及其至高無上的統治者，艾莉西亞·羅德里克女王陛下，已經開始了她雷打不動的晨間巡視。

林夜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衝出房間。他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洗漱並到庭院集合，否則等待他的將是艾莉西亞親自上門的「叫醒服務」——通常是一柄包裹著鬥氣的木劍，精準地招呼在他的屁股上。

他衝到一樓客廳，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超現實主義的奇幻場景。

幾個長了腿的茶杯正在追逐一隻想要偷懶的掃帚，牆上的畫框中，一幅風景畫正在和一幅人物畫進行激烈的哲學辯論，主題是「藝術的本質是再現現實還是超越現實」。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薰衣草和臭雞蛋的奇異混合味道——那是莉莉絲昨晚進行「睡眠質量改善魔法實驗」的後遺症。

這是萬事屋的「第二戰區」——客廳，魔法女皇莉莉絲·夜願的絕對領地。

在這個混亂的魔法王國中，物理定律是可選項，常識是笑話，唯一的法則就是——主人的心情決定一切。如果莉莉絲今天心情好，茶杯會自動為你斟茶，椅子會調整到最舒適的角度。如果她心情不好……林夜已經不想回憶上次她心情不佳時，整個客廳的傢俱是如何組成一個「莉莉絲復仇者聯盟」來追殺他的。

林夜小心翼翼地踮腳走過客廳，避開那些正在竊竊私語、顯然在策劃某種惡作劇的毛絨拖鞋。他瞥見沙發上蜷縮著一個白色毛團——月光獸。

這隻據說能夠辨別靈魂純淨度的神聖生物，此刻正用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耳朵，全身的毛都因為艾莉西亞的號角聲而炸得像個憤怒的蒲公英。它感受到林夜的目光，抬起頭投來一個充滿了深度同情、無奈以及「兄弟，保重」的複雜眼神。

林夜回以一個「我懂，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苦澀表情，然後一頭扎進洗手間。

等他終於在規定時間內衝到庭院時，其他「住戶」也已經到位了。

莉莉絲顯然也是剛被吵醒的，她穿著一身絲綢睡袍，正優雅地打著哈欠，眼角帶著沒睡醒的朦朧媚意。她看著艾莉西亞的背影，無聲地用口型比劃著幾個詞——從唇形判斷，大概是「軍事獨裁者」、「肌肉發達頭腦簡單」、「請問您今天要壓榨哪個無辜平民」之類的友善問候。

希爾維亞則永遠是那麼一絲不苟，穿戴整齊，面帶慈祥微笑。她溫柔地向林夜遞來一杯散發著聖潔光芒的——

「林夜先生，早安。這是經過七重聖光淨化的聖水，有助於排除體內的雜質，增強靈魂的純淨度，並提供一整天所需的神聖能量。」

林夜接過杯子，看著裡面那因為聖光過於濃郁而呈現乳白色的液體，嘴角不自覺地抽搐。自從希爾維亞掌控了「第三戰區」——廚房的絕對統治權後，萬事屋的飲食就進入了一種極度「健康」的新紀元。

所有帶有「刺激性」的食物——辣椒、胡椒、大蒜、甚至連鹽——都被列為「靈魂淨化的障礙物」而遭到禁用。所有食材在烹飪前，都必須經過至少三重聖光洗禮。肉類被判定為「增加邪念的危險品」，取而代之的是「聖光照射過的素食」和「神恩賜予的穀物」。

結果就是，萬事屋的每一餐都充滿了陽光、純潔、道德高尚以及……完全沒有味道的神聖氣息。

「所有人，立正！」

艾莉西亞的聲音如軍令般響起。她今天穿著緊身的訓練服，將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金色長髮被高高束成戰鬥發髻，臉上寫滿了「今天又是愉快的地獄式特訓日」的燦爛笑容。

「根據『王室配偶綜合素質提升計劃』第二十七條修正案，」她用木劍指向旁邊幾個經過鍊金術加重的沙袋，「今日訓練內容：負重越野跑十公里，基礎劍術練習五百次，魔法抗性測試，禮儀糾正，以及——」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反誘惑專項訓練。」

最後四個字，她是看著莉莉絲說的。

莉莉絲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食者的危險笑容：「哦呀？反誘惑訓練？有趣呢，騎士小姐。不如我們現場示範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誘惑』？」

「你可以試試，」艾莉西亞將木劍扛在肩上，鬥氣開始升騰，「看看是你的狐媚子伎倆厲害，還是我的劍更快。」

「有膽量的話，就放下你的蠻力武器，我們比比誰更懂男人心。」莉莉絲的魔杖頂端開始閃爍危險的紫色電光。

眼看著庭院即將上演全武行，希爾維亞連忙上前調解。但她今天的調解方式，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兩位，請冷靜。」她雙手合十，聖潔的光芒從她身上散發出來，但那光芒今天特別刺眼，特別具有壓迫感，「暴力無法解決問題。但如果有人堅持要用暴力的話……主會原諒她的，畢竟愚昧也是一種病。」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勸和，但其實是在向兩人同時宣戰。

艾莉西亞和莉莉絲同時感受到了來自聖女的惡意，不約而同地停止了爭吵，轉而用眼神詢問對方：「她剛才是在諷刺我們倆都是智障嗎？」

就在三人的復雜心理戰即將進入新階段時，意外發生了。

一隻「無辜」的毛絨拖鞋——顯然是受到莉莉絲的暗中操控——突然向前一蹦，精準地絆住了正在往庭院走的林夜。

林夜失去平衡，向前撲倒。而他撲倒的方向，恰好是剛剛走上前來要發聖水的希爾維亞。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在那個關鍵的0.5秒內，三個女人的腦中同時閃過了相同的想法：

艾莉西亞：「這是機會！我可以英雄救美，展現我的反應速度和保護能力！」

莉莉絲：「完美的意外！可以讓他們產生親密接觸，然後我再趁機挑撥離間！」

希爾維亞：「主啊，請原諒我即將要犯的罪——我不會閃開的。」

結果——

碰！

林夜結結實實地撲倒在希爾維亞身上，兩人雙雙倒地。聖水灑了一地，聖光四散飛濺。

世界安靜了三秒鐘。

林夜趴在希爾維亞身上，感受著身下那令人心悸的柔軟觸感，以及那股混合著百合花香和聖潔氣息的迷人體味。他甚至能感覺到聖女那顆因為驚嚇和……其他原因而劇烈跳動的心。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希爾維亞那雙因羞澀而瞪大的、水汪汪的眸子。聖女的臉頰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頭頂甚至冒出了絲絲聖光霧氣。

「林夜先生……」她的聲音細若蚊吶，「您的手……」

林夜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他的左手因為摔倒時的本能支撐，不偏不倚地按在了聖女那身純白修女服下，最為聖潔也最為……飽滿的所在。

轟！

兩道充滿實質殺意的目光如實體長矛，狠狠刺在林夜背上。

「林——夜——！！！」

艾莉西亞和莉莉絲的怒吼聲，震得萬事屋的屋頂都開始搖晃。

林夜的身體瞬間石化。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混亂的早餐時間結束後，林夜拖著被「愛的教育」蹂躪過的身體，逃難般地溜上了二樓。

這裡是萬事屋的「第四戰區」，也是唯一的「中立區」——月詠的領地。

整個二樓被一層無形的、強大的精神力屏障所籠罩。這層屏障有著單純而絕對的效果：「絕對靜默」。任何超過特定分貝的聲音都會被屏障吸收、中和、甚至直接反彈出去。

在這裡，就算樓下三位女王打得天翻地覆，二樓依然會保持著圖書館般的寧靜。

這裡，是林夜在這個戰爭頻發的家中，唯一的避難所。

他推開月詠的房門，少女正盤腿坐在窗邊的墊子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雲朵變幻。她彷彿完全不受樓下混亂的影響，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黑曜石般的眸子看了林夜一眼，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墊子。

林夜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彼此平緩的呼吸聲。那股樓下傳來的讓人心煩意亂的火藥味，被屏障徹底隔絕在外。林夜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毛茸茸的溫暖物體悄悄蹭了蹭他的手臂。

林夜睜開眼，發現月光獸不知何時也逃了上來。它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月詠，見她沒有反對，便輕手輕腳地走到林夜和月詠中間，蜷縮成一團，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月詠看著這隻疲憊的小動物，又看了看同樣疲憊的林夜，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如同星光般溫柔的漣漪。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林夜的眉心。

一股清涼而純淨的精神力緩緩流入林夜的腦海，撫平了他因為長期睡眠不足和精神緊張而產生的疲憊與頭痛。

林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起來。

或許，這樣的生活也不是完全無法忍受……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存在了整整五秒。

「轰——！！！」

樓下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緊接著是艾莉西亞、莉莉絲和希爾維亞新一輪的、更加激烈的三方混戰咆哮聲。月詠精心設置的精神屏障，都在這劇烈的衝擊下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蜷縮在他們中間的月光獸被嚇得一蹦三尺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溜煙地鑽到床底下，再也不肯出來。

林夜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收回前言。

這樣的生活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而且，是永無寧日的地獄。

他看向月詠，少女依然平靜地望著窗外，但林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月詠，」他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月詠轉過頭看著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林夜說不出那是什麼的情緒。

「林夜，」她說，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想念我嗎？」

林夜的心猛地一緊。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月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看向窗外：「因為我覺得……這個家裡，或許不需要我的存在。」

「不，」林夜毫不猶豫地說，「你是這個家裡最重要的人。沒有你，我早就瘋了。」

月詠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那就好，」她說，「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但林夜沒有看到，在她眼眸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地黯淡下去。

就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辰，在用盡最後的光芒，照亮她所愛的人的臉龐。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KlXF79l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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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 其實有人在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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