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星火 - 第18章：幻象之森的考驗

複賽的警報聲如喪鐘般響起，尖銳的音調刺破了艾莉西亞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通往「幻象之森」的傳送門在廣場中央扭曲成形，那道紫光旋渦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吞噬所有踏入其中的靈魂。艾莉西亞站在傳送門前，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諷，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種赤裸裸的窺探慾，彷彿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這個「天之驕女」如何與一個「垃圾」配合。

身旁的林夜，依然是那副該死的平靜表情。

「準備好了嗎？」他的聲音平和得像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艾莉西亞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傳送門。她寧願面對一萬個幻象，也不願在這裡多承受一秒的羞辱。

傳送的感覺如同墜入冰水，當眩暈感消散時，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詭異得讓人毛骨悚然的森林中。

古樹如鬼魅般扭曲，枝椏像絕望者的手臂向天空伸展；地面覆蓋著濕潤的腐葉，每一步都會發出令人不安的「嘶嘶」聲；空氣中瀰漫著淡紫色的霧氣，將陽光扭曲成斑駁的、令人眩暈的色塊。最要命的是那股甜膩到令人反胃的香氣，像某種腐爛的花朵散發的死亡氣息。

這裡沒有生機，只有死寂的絕望。

更糟糕的是，賽場的規則壓縮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原本九米九八的「安全距離」，在這裡被強行縮短到三米。她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混合著藥草味和血腥味的氣息。

這種被迫的親近，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適。

「跟緊我。」

艾莉西亞說出這三個字時，聲音冰冷得像她手中的劍刃。她不想承認，但現實就是現實——她需要盡快通關，用壓倒性的實力證明，即使和一個廢物組隊，她依然是晨星家族最耀眼的明珠。

她拔出長劍，聖光如水銀般在劍身上流淌，驅散了周圍的紫霧。金色的光芒在這個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聖潔，像黑暗中的第一縷晨曦。

然而，她剛踏出幾步，就遇到了第一個敵人。

那是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帝國將軍的鎧甲，正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看著她。當她看清那張臉時，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是她的父親。

不，那不是真正的父親，而是她內心恐懼的投影。但那張臉是如此逼真，那種失望的眼神是如此熟悉，讓她一瞬間回到了那些充滿壓力的童年時光。

「艾莉西亞，」幻象開口了，聲音威嚴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敲在她心上，「我對你很失望。晨星家族的榮耀，不是讓你拿來和一個身份不明的變態混在一起的。」

艾莉西亞的手在顫抖，握劍的手。她能感覺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是憤怒，是屈辱，還是她不願承認的……恐懼？

「你不是我父親！」她厲聲呵斥，但聲音中的顫抖出賣了她內心的動搖，「你只是幻象！」

「我是不是幻象不重要，」幻象向前逼近一步，威壓如山嶽般朝她壓來，「重要的是，我說出了你內心最恐懼的東西，不是嗎？你害怕讓家族蒙羞，害怕辜負我的期望，害怕……你根本配不上『晨星』這個姓氏！」

最後一句話，如同利劍般刺穿了她最脆弱的內心。

「閉嘴！」

艾莉西亞怒吼一聲，劍隨心動，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瞬間貫穿了幻象的胸膛。幻象在扭曲中化為紫煙消散，但她內心的煎熬卻愈發激烈。

她劇烈地喘息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一劍看似輕鬆，卻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力。更可怕的是，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種程度的幻象，對我無效。」她頭也不回地對林夜說道，語氣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話音剛落，周圍的紫霧再次翻湧，更多的幻象開始浮現。

宴會上指指點點的貴族少女們：「聽說了嗎？那個艾莉西亞，在圖書館被一個男人……嘿嘿……」

劍術場上年幼的她被同齡對手擊敗，嚴厲的父親轉身離去的冷漠背影。

王都大街上無數民眾投來的鄙夷目光，竊竊私語著「變態的同夥」、「不知廉恥的女人」。

每一個幻象都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每一聲嘲笑都是她靈魂上的一道傷痕。她的劍光在幻象中穿梭，將它們一個個斬碎，但幻象卻如潮水般源源不絕。

她引以為傲的戰鬥直覺，在這種直擊心靈的攻擊面前完全失效。她所斬殺的，不是敵人，而是她自己的恐懼。而恐懼，是殺不完的。

就在她的劍法開始出現混亂、呼吸變得急促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平靜得令人髮指的聲音。

「左前方三步，那棵是假的。你右後方的藤蔓是真的。別踩左腳邊那塊石頭，下面有陷阱。」

艾莉西亞的動作猛地一滯。她回過頭，用一種混雜著憤怒、懷疑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眼神瞪著林夜。

他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林夜指了指她剛剛斬碎的一個「父親」幻象：「那個能量構造很不穩定，維持時間不會超過十秒。你完全可以繞過去，沒必要浪費力氣。」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淡：「順便一提，從我們進來到現在，你一共揮了十七劍，其中十五劍，砍的都是空氣。」

十五劍……砍空氣？

艾莉西亞感覺血液在血管中逆流。這比直接羞辱她更讓人難以接受——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戰鬥本能，在這個她最看不起的男人面前，竟然被評價為在浪費體力？

她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那不是羞澀，而是被極致羞辱點燃的憤怒火焰。

此刻，月詠的聲音在林夜腦海中輕輕響起：「林夜，那個女孩的靈魂……好像真的要燒起來了。很漂亮的顏色，像紅寶石。」

「往東邊走，」林夜繼續用那種平靜到令人抓狂的語氣說道，「真實之花的方向在那邊。這片區域的幻象密度最高，但只要按我說的路線走，它們碰不到你。」

艾莉西亞緊咬下唇，內心的騎士榮耀和貴族自尊正在發出痛苦的哀嚎。

聽他的？聽從一個變態的指引？

絕不可能！

她猛地轉身，無視林夜的警告，朝著相反的方向衝去。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實之花，證明自己根本不需要——

「噗通。」

一聲悶響。

她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面，在踏上去的瞬間變成了偽裝的泥潭。重心失去平衡的瞬間，艾莉西亞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與泥土親密接觸的恥辱。

然而，預想中的墜落沒有到來。

一隻手從後面伸來，不偏不倚地抓住了她輕鎧後方的皮質繫帶，像拎小貓一樣將她從泥潭邊緣拉了回來。

由於慣性，她的身體向後盪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胸膛上。

時間靜止了。

隔著冰冷的鎧甲，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裡那沉穩有力的心跳。那種節奏，和她此刻瘋狂的心跳形成了鮮明對比。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青草、藥草和淡淡血腥味的、獨屬於男性的味道。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都說了那是陷阱。」

林夜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鬆開手，後退一步，重新將兩人的距離拉開到安全範圍。

艾莉西亞像被燙到一般猛地跳開，與他拉開更遠的距離。她背對著他，肩膀因為極度的羞憤而顫抖。

她不敢回頭，不敢面對他的目光，更不敢想像此刻觀戰水晶後那些觀眾的嘴臉。晨星家族的天才騎士，竟然被一個泥潭絆倒，還被她最厭惡的「變態」隊友以如此羞恥的方式拯救。

還有比這更恥辱的事情嗎？

「走吧。」林夜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平靜，「再不走，天就要黑了。夜晚的幻象，會比白天強大十倍。」

艾莉西亞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像一隻戰敗的獅子，跟在了林夜身後。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粉碎的驕傲上。

接下來的旅程，變得詭異地順利。

林夜走在前面，步伐輕鬆得像在郊遊。他的每一個指引都精準得不可思議：

「向左繞開那棵長得像人臉的樹，那是強效迷幻源。」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sNCd8WwK
「別看水潭裡的倒影，那會把你拉進記憶的漩渦。」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8HNR6OBU
「前面那片紅花很漂亮，但如果你不想體驗全身長滿孢子的感覺，最好離它遠一點。」

他不僅能分辨真假，甚至能看穿幻象的本質：

「前面那個模仿你童年寵物的幻象，核心是『思念』，很弱，不用理它。」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26smrR7z
「右邊那個扮成強盜的，核心是『恐懼』，是個紙老虎，你瞪它一眼它就散了。」

艾莉西亞真的試著瞪了一眼，那個猙獰的強盜幻象果然像洩氣的皮球一樣消散了。

她開始懷疑自己對這個男人的認知。

他到底是誰？他那雙看似平凡的眼睛裡，究竟看到了怎樣的世界？

她內心深處那個代表「好奇」的小小火苗，正在不知不覺中悄悄長大。

就在她陷入沉思時，走在前面的林夜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凝重：「月詠，這個是……？」

「我看不清，」月詠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也帶著困惑，「他的靈魂是灰色的，像一團混沌。既不真實，也不虛假……林夜，小心，這個東西很危險。」

艾莉西亞順著林夜的目光看去，瞳孔瞬間收縮。

在森林深處的空地上，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靜靜站立。

那個身影的身高、體型、甚至衣著，都和林夜一模一樣。

當聽到腳步聲時，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

他有著一張與林夜完全相同的臉，唯一不同的是，他臉上掛著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到極致的笑容。

那個笑容，艾莉西亞曾在休息室裡見過。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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