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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就像一把灼熱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林夜的心臟。
「你所謂的正義之舉，正在加速我們所有人的、共同的毀滅。」
林夜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崩塌，而是更深層次的、精神上的、道德上的坍塌。
他用盡全力想要站穩，但雙腿卻不受控制地軟了下去。他跪倒在世界之核前，雙手撐在冰冷的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我......我做了什麼......』
那些畫面不斷在他腦海中閃現。月詠的世界，那個美麗而寧靜的地方。月詠那雙純淨如水的眼睛，她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她的朋友們......
他救了他們。
但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伊利西恩加速死亡。代價是無數個他熟悉的面孔將會被虛無吞噬。代價是艾莉西亞、莉莉絲、希爾維亞......所有他珍視的人，都會因為他的「正義」而走向毀滅。
「不......不對......」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沙漠裡發出的，「這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是在拯救......」
「你確實在拯救。」第一席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悲哀卻讓人心碎，「你拯救了一個世界的無數生命。但同時，你也斷送了另一個世界的希望。」
莉莉絲和希爾維亞衝到林夜身邊。莉莉絲想要扶起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從未見過林夜如此失態的樣子，那種從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絕望，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希爾維亞則跪在他的另一側，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撫著林夜的後背，試圖給他一些安慰。但她自己的臉上也滿是淚痕。
「為什麼......」林夜抬起頭，看向第一席，眼中滿是血絲，「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麼不讓我繼續活在『正義』的幻覺裡？」
第一席緩緩搖頭：「因為我需要你做出選擇。一個真正的、明智的選擇。」
他再次指向牆壁，新的影像開始浮現。
「讓我告訴你完整的故事，孩子。讓你明白，我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畫面中，年輕的第一席站在一群賢者中間。那時的他還有著一頭黑髮，眼睛也是明亮的藍色，臉上沒有歲月留下的溝壑。但他的表情已經充滿了絕望。
「一千年前，當我們發現世界真相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和你一樣——不相信，不接受。」第一席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我們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畫面快速切換，展現出那些賢者們的瘋狂嘗試。
他們用創世級別的法術試圖修復法則裂痕，但每一次修復都會導致新的、更大的破損。他們建立了覆蓋整個大陸的巨大魔法陣，試圖減緩虛無的滲透，但世界內部的衰老讓所有努力都功虧一簣。
他們甚至嘗試過將整個世界的人口轉移到其他位面，但其他世界的居民在知道真相後，無一例外地關閉了傳送門。
「沒有人願意接納我們。」第一席苦笑，「誰願意讓一群攜帶『世界瘟疫』的難民進入自己的家園呢？」
「我們被整個多元宇宙拋棄了。」
林夜看著那些畫面，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他能想像當時那些賢者們的心情——發現自己的世界注定滅亡，發現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發現整個宇宙都將他們視為瘟疫......
「然後呢？」莉莉絲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在聖殿中迴響，「你們是怎麼想到『世界移植』這個方案的？」
「是我想到的。」第一席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自責，「當時，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眼睜睜看著世界一天天衰敗，眼睜睜看著虛無的觸手越來越靠近我們的家園。」
「那一天，我看到我的妻子——希爾維亞的奶奶——因為法則不穩定而重病倒下。醫生說她需要輸血，需要新鮮的、健康的血液來維持生命。」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沉重：「就在那一刻，我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如果個體可以通過輸血續命，那麼世界......是不是也可以？」
畫面中，年輕的第一席站在病床前，看著奄奄一息的妻子。他的臉上滿是痛苦和掙扎，但最終，那種掙扎變成了某種可怕的決心。
「我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我瘋了。」第一席繼續說道，「但隨著討論的深入，我們發現......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倫理上，這確實是不可接受的。我們要犧牲其他世界來拯救自己的世界，這與強盜有什麼區別？」
「但是......」他的聲音變得更加痛苦，「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死去。我的妻子，我的女兒，我剛出生的孫女......還有無數無辜的民眾。」
林夜聽著這些話，感覺自己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地獄般的煎熬。他能理解第一席的選擇，但同時也為那些被犧牲的世界感到憤怒。
『如果是我......如果面臨同樣的選擇......我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一樣刺痛著他的心。
「最終，我們決定實施這個計劃。」第一席繼續說道，「但我們設立了嚴格的標準。我們只選擇那些已經瀕臨毀滅的世界，那些即使沒有我們的介入也會很快消失的世界。」
「我們告訴自己，這是在『廢物利用』，我們只是加速了那些世界不可避免的結局。」
「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苦澀，「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瀕死的世界越來越少。為了維持伊利西恩的生命，我們不得不將目標轉向那些還算健康的世界。」
「我們變成了我們最討厭的樣子——以拯救之名行掠奪之實的強盜。」
希爾維亞忽然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所以......所以聖光教會的存在......」
「是為了給民眾希望。」第一席點頭，「人們需要相信，這個世界還有救，還有未來。如果他們知道真相，整個社會都會崩潰。絕望的人們會做出任何瘋狂的事情。」
「於是，我一邊以教皇的身份宣揚光明和希望，一邊以第一席的身份執行那些黑暗的『拯救』計劃。」
「這就是我背負的詛咒——用謊言維繫希望，用罪惡延續生命。」
林夜緩緩抬起頭，看向第一席：「那為什麼......為什麼要邀請我們來這裡？」
第一席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因為我們找到了最後的、也是最完美的『血袋』。」
「月詠的世界，法則親和度99%。如果能成功進行移植，伊利西恩至少還能再存續一千年。但是......」
他看向林夜，眼中滿是無奈：「你摧毀了嘆息之門。你救了那個世界，但也切斷了我們最後的希望。」
「現在，伊利西恩最多還能撐五十年。五十年後，這個世界將會徹底崩潰，所有的一切都會被虛無吞噬。」
「包括艾莉西亞。包括莉莉絲。包括希爾維亞。包括......」他停頓了一下，「包括月詠。」
林夜感覺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什麼意思？」
「孩子，虛無不會因為你拯救了一個世界就停止擴張。」第一席的聲音像死神的宣判，「當伊利西恩徹底崩潰時，巨大的法則風暴會席捲附近的所有世界。月詠的世界，連同其他十幾個小世界，都會被捲入這場災難中。」
「你的正義，最終會毀掉你想要拯救的一切。」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夜的心理防線。
他跪在那裡，身體劇烈顫抖著，眼中滿是絕望和自我厭惡。
『我......我究竟做了什麼......』
莉莉絲第一次失去了她的冷靜。她瞪著第一席，聲音裡帶著憤怒和困惑：「那你告訴我們這些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你是想看我們絕望嗎？」
第一席搖了搖頭：「不，孩子。我告訴你們這些，是因為......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抬起頭。
「什麼辦法？」林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第一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某種複雜的光芒：
「成為我的繼承者。繼承議會第一席的位置，繼承這個世界最沉重的責任。」
「用你的能力，尋找新的『血袋』世界。延續這個殘酷但必要的循環，讓伊利西恩......讓我們所有人......至少還能多活一些時間。」
聖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夜看著第一席，感覺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跳下去，就意味著要背負同樣的罪惡，成為下一個用他人生命延續自己世界的劊子手。
不跳，就意味著眼睜睜看著所有他珍視的人走向毀滅。
『這就是......你想要我做出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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