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星火 - 第125章：門的關閉

時間，在那片純白色的光芒中，彷彿被拉伸到了無限長，又彷彿被壓縮成了永恆的一剎那。

那並非是物理意義上的光。

那是一個世界，在燃盡自己最後一絲靈魂時，所發出的、最決絕、也最悲壯的吶喊。

『這就是......』林夜在那片光芒中，感受到了無數微弱卻堅韌的生命意志，『這就是月詠的世界......她要保護的，所有的生命......』

那場源自於「嘆息之門」另一端的、純白色的靈魂風暴，以一種摧枯拉朽、玉石俱焚的姿態，瘋狂地反噬而來。

真理議會投出的那些，如同禿鷲般貪婪的、慘白色的能量觸鬚，在這場聖潔的風暴面前，脆弱得就像陽光下的初雪。它們在接觸到白色光芒的瞬間，便發出淒厲的、無聲的尖嘯，然後被徹底地、乾淨地、從最基礎的法則層面上，直接抹除、蒸發、氣化！

『她真的做到了......』林夜驚愕地看著那些被摧毀的觸鬚，『月詠......她真的在反擊......』

奧斯頓那張總是掛著溫和面具的臉，此刻鐵青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引以為傲的、被他視為藝術品的「世界收割機」，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瀕死的哀鳴。

『不可能......』他的理性第一次受到衝擊，『這不在我的計算之中......她只是一個即將死去的聖女......怎麼可能擁有這種力量？』

儀器表面那些用來計算能量流的精密魔法符文，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瘋狂地閃爍、扭曲，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爆裂開來，濺射出危險的奧術火花。那些由星辰鋼鑄造的、比鑽石還要堅硬的傳動齒輪，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肉眼可見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在它們的表面迅速蔓延。

終於，「砰」的一聲巨響！

作為儀器核心的那顆、足足有半人高的、用來穩定空間通道的巨大黑色水晶，在一陣極度不詳的嗡鳴後，轟然炸裂！

無數黑色的水晶碎片，裹挾著毀滅性的能量，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幾名站在最前排的、來不及躲閃的真理議會成員，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被這些碎片，連同他們身上的防禦法術，一起射穿、洞悉，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西瓜般，爆成了一團團血肉模糊的霧氣。

『計劃失敗了......』奧斯頓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驚，『我的完美計劃......失敗了......』

奧斯頓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這已經不是「意外」了。

這是......徹底的、無法挽回的「失敗」！

他精心策劃了數十年的、堪稱完美的「狩獵」，竟然在最後的、收網的環節，被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過的、瀕死的「獵物」，以一種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狠狠地、從內部，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然而，此刻，沒有人，再去關心他的失敗。

在月詠的聲音響起，在她化身為那片聖潔光芒的瞬間，林夜那顆已經死去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燃燒的隕石，重新爆發出了最瘋狂、最不顧一切的......火焰。

『月詠還愛著我......』這個念頭如同閃電一般擊穿了他內心的絕望，『即使一切都是騙局，即使我們的相遇都是設計好的......她的愛是真的......她還愛著我......』

「不————！」

他發出了一聲，已經完全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空洞的雙眼，重新被血紅色的瘋狂所填滿。他燃燒著自己僅存的、全部的生命力，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朝那扇正在被白色光芒吞噬、瀕臨崩潰的「嘆息之門」，猛衝而去！

『我要進去！』他的理智已經完全被情感淹沒，『我要和她在一起！』

他要進去！

他必須進去！

就算會被那恐怖的能量風暴，撕成最細微的原子，他也要死在她的身邊！

他不能......他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獨自一人，在那片冰冷的、毀滅的虛無中，寂靜地消亡！

『這次......』他的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這次我不要再做旁觀者了......』

「攔住他！」奧斯頓氣急敗壞的怒吼聲，與林夜的悲鳴，混雜在了一起。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銀色的身影，以一種近乎於本能的、完全不符合其優雅騎士儀態的、如同橄欖球運動員般的兇猛姿態，從側面，狠狠地，撞在了林夜的身上！

是艾莉西亞！

『我不能讓他去送死......』她的眼中燃燒著決然，『不管他愛的是誰，不管他為了誰而痛苦......我都要保護他......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她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一股遠超平時的、不可思議的力量，暫時掙脫了那股束縛著她的無形枷鎖。她甚至來不及撿起自己的佩劍，就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以一種同歸於盡般的決心，將那個試圖投身地獄的男人，狠狠地撲倒在地！

「放開我！」

林夜瘋狂地掙扎著，他的拳頭，他的手肘，如同雨點般，毫無章法地，砸在身後那個嬌弱的、卻又無比堅韌的身體上。

『為什麼要攔我？』他在絕望中咆哮，『為什麼不讓我去死？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放開我！艾莉西亞！你他媽的給我放開！！」

「不放！」

艾莉西亞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無比的、斬釘截鐵的堅定！

『我絕對不會放開......』她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像一隻溺水者，死死地、用雙臂，從後面，環抱住林夜的胸膛，『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永遠不會愛我......我也要保護你......』

她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像一隻溺水者，死死地、用雙臂，從後面，環抱住林夜的胸膛。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他的後背，任由他的掙扎，讓自己體內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求求你......林夜......不要去......」她的聲音，破碎而絕望，「你會死的......你會被那股能量，撕碎的......」

『她在為我哭......』林夜感受到背後濕潤的淚水，『艾莉西亞在為我哭......』

「那又怎麼樣！？」林夜怒吼道，「讓我去死！讓我跟她一起死！這是我欠她的！」

「不！你不欠她！你只欠你自己！」

『我欠我自己？』林夜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們的吼叫，他們的掙扎，在這片毀天滅地的背景音中，顯得如此的渺小，又如此的......慘烈。

也正是這短暫的、致命的耽擱。

給了林夜，最後一瞥的機會。

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透過那道因為能量衝擊而變得極度扭曲、極度不穩定的、瀕臨崩潰的門縫，最後一次，看到了那個，他用盡生命去愛的、銀髮的聖女。

月詠的身影，已經在那片聖潔的白光中，變得無比的稀薄，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

但她，依舊保持著那個祝福的手勢，依舊用那雙溫柔得，能融化整個宇宙的銀色眼眸，深深地、深深地，注視著他。

『她在看著我......』林夜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撞擊，『到最後......她還在看著我......』

她看到了他的掙扎，看到了他的瘋狂，看到了艾莉西亞的阻攔。

她那雙溫柔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絲心疼，一絲欣慰，以及......無盡的、永恆的愛意。

『不要來......』她無聲地搖頭，『不要為我而死......要為我而活......』

然後，她對著他，無聲地、用盡自己最後一絲力氣，做出了最後的口型。

——「我愛你。」

『我也愛你......』林夜的淚水如決堤般流下，『我愛你，月詠......我會永遠愛你......』

下一秒，光芒，徹底爆發！

「嘆息之門」，那道連接了兩個世界、承載了所有愛恨情仇的維度裂縫，終於，再也無法承受這股來自兩個世界、雙向的、毀滅性的能量衝擊。

它開始像一張被暴力揉捏、撕扯的紙張般，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空間碎裂的悲鳴！

『門要關了......』林夜呆呆地看著那道正在收縮的裂縫，『月詠......要永遠消失了......』

奧斯頓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該死！她切斷了連接！」

他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盡不甘與暴怒的、氣急敗壞的怒吼。

『數十年的計劃......』他的理性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就這樣被一個即將死去的女孩......毀掉了......』

話音未落。

「轟——————！！！」

一聲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失聰的、空間閉合的巨響，猛然炸開！

那扇懸浮在祭壇之上的「嘆息之門」，連同它周圍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物質，都在這一瞬間，向內，猛烈地、坍縮成了一個無限小的、純黑色的點。

然後，徹底地，消失了。

『結束了......』林夜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一切都......結束了......』

光芒散盡。

風暴平息。

整個地下室，重新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魔法儀器過載後，那股刺鼻的、燒焦的臭氧味，以及......濃得化不開的、絕望的味道。

那個美麗的、破碎的灰色世界，連同那個溫柔的、聖潔的銀髮聖女，就這樣，乾淨利落地，從這個宇宙中，被徹底地、永恆地，抹去了。

林夜，停止了掙扎。

『她走了......』他就那樣，如同一個靈魂被徹底抽空的、壞掉的人偶，軟軟地，癱在了艾莉西亞的懷中，『月詠......真的走了......』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經變得空無一物的虛空。

『但是......』他想起了月詠最後的話語，『她要我活下去......她要我為了她，為了我們的愛而活下去......』

他那雙血紅色的、瘋狂的眼睛，重新，變回了那片死寂的、看不到任何倒影的空洞。

但在那空洞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重新點燃了。

那不是絕望，也不是瘋狂。

那是一種......責任。

一種為了愛人的遺願，而必須承擔的、沉重的責任。

『我會活下去的，月詠......』他無聲地承諾，『我會為了你，為了我們的愛......活下去。』

『我會畫出那片最美麗的星空......』

『然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會為你報仇。』

他甚至，沒能真正觸碰到她一次。

但她留給他的，不僅僅是愛情，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艾莉西亞感受到了林夜身體的變化，那種絕望的掙扎逐漸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平靜。

『他變了......』她緊緊抱著他，『林夜......他變了......』

她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她知道，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不管他要去哪裡，不管他要做什麼。

這就是她的騎士誓言。

『我會保護你......』她在心中發誓，『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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