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頓會長帶來的榮譽光環,其溫度並沒有持續到第二天的黎明。
清晨的陽光剛剛穿透宿舍的窗簾,試煉終端便無情地亮起,冰冷的任務簡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所有昨日勝利帶來的飄飄然。
試煉地點:低語沼澤。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cQXAC8RWx
試煉目標:穿越沼澤,抵達對岸信標塔。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mqWpmq6u
特別警告:沼澤內瀰漫的紫色毒霧含有精神侵蝕性毒素,會引發不可預測的幻覺與意識混亂。所有學員務必佩戴精神穩定裝置。
艾莉西亞盯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深紫色的區域,眉頭深鎖。那種紫色讓她想起某種不祥的預兆,像是血液在毒素作用下呈現的病態顏色。
「低語沼澤……」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我討厭這種陰濕的地方。」
更準確地說,她討厭的是失控感。沼澤意味著不穩定的地面、不可預測的危險,以及——最重要的——無法依靠力量和技巧解決的困境。
「總比在迷宮裡當盲人強。」林夜的語氣很平淡,正在檢查學院發放的精神穩定裝置。
那個詞讓艾莉西亞的臉頰瞬間升溫。昨天在幻象之森中,她的確是「瞎子」,完全依賴著他的指引。那種絕對的信任,那種將生命完全託付給他人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讓她心跳加速。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將精神穩定裝置戴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但那種莫名的躁動卻始終無法完全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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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真正踏入低語沼澤的邊緣時,艾莉西亞才明白為什麼這個地方會讓她本能地感到厭惡。
這裡的空氣濕潤而黏稠,帶著一股腐敗植物與死水混合的甜腥味。更讓人不安的是,那股味道似乎能夠滲透進皮膚,讓人從內到外都感到污穢不堪。淡紫色的薄霧如鬼魅般籠罩著整片沼澤,將陽光過濾成一種病態的昏暗。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低語聲。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更像是無數亡魂在水底深處的呢喃,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從四面八方滲入腦海。即使精神穩定裝置在耳邊嗡嗡作響,過濾著大部分雜音,但那種被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凝視的感覺,依然如影隨形。
艾莉西亞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騎士的訓練讓她擅長應對明確的敵人,但這種無形的威脅讓她感到極度不適。
「跟緊我,注意腳下。」她強迫自己恢復平日的冷靜,拔出長劍,劍尖點地,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前方看似堅實的地面。
但內心深處,她其實很想說的是——跟緊我,讓我保護你。就像昨天你保護我那樣。
這個想法讓她臉頰又是一熱,連忙將注意力轉移到腳下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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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總是在人最放鬆警惕的時候降臨。
艾莉西亞一腳踩在一塊被苔蘚覆蓋的石頭上,那塊看起來堅實的石頭卻突然向一側傾斜。她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即將跌入旁邊那攤深黑色的泥潭。
林夜反應極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回來。但她的靴子還是有一半陷進了黑泥中,濺起的泥點弄髒了她潔白的騎士褲襪。
「該死!」艾莉西亞低聲咒罵,用力抽出腳,臉色難看得要命。
不只是因為狼狽的姿態,更因為她又一次需要林夜的救助。這讓她引以為傲的自立和能力感受到了致命的挫折。
「小心點。」林夜提醒道,聲音中沒有絲毫嘲笑或優越感,只是純粹的關切。
但這種關切反而讓艾莉西亞更加惱火。「我不用你教!」她有些惱怒地回道,但聲音聽起來卻有些飄忽。
林夜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艾莉西亞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妳的精神穩定裝置還在正常運作嗎?」他問道,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當然……」艾莉西亞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但腦袋卻越來越昏沉,「這種程度的毒霧……對我來說根本……」
話音未落,她向前走了兩步,身體卻猛地搖晃,差點摔倒。
林夜立刻上前扶住她,觸手只感到一片滾燙。他檢查了一下她額前的精神穩定裝置,發現那玩意兒正在發出急促的警報聲,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妳的裝置損壞了。」林夜做出判斷,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胡說……我好得很……」艾莉西亞推開他,但力氣軟綿綿的,根本沒有平時的威力。她環顧四周,眼神渙散,開始自言自語:「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這麼累……」
她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堅定與冷傲,變得脆弱而委屈,像個在陌生環境中迷路的孩子。
那種脆弱感讓林夜心頭一緊。他從未見過艾莉西亞這樣的一面——卸下所有防備,毫無掩飾的軟弱。
「父親總是說……艾莉西亞,妳必須是完美的……騎士不能有任何瑕疵……」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泥漿弄髒的褲襪,語氣近乎哽咽,「可是我……我昨天還弄髒了制服……他一定會失望的……說我不配當羅德里克家的繼承人……」
林夜愣住了。這突如其來的真心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原來,在那副冰冷高傲的外表下,艾莉西亞承受著如此沉重的壓力。
「還有……」她繼續喃喃自語,思緒跳躍得毫無邏輯,「學院的食物真的很難吃……那個烤肉硬得像石頭……憑什麼那些只會打扮的高年級學姊可以吃特供的精緻點心……我也想要……」
她斷斷續續地抱怨著,內容從家族的期望壓力跳躍到對食堂伙食的不滿,邏輯混亂,但情緒卻異常真實。每一句話都像是被困在心底深處的秘密,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艾莉西亞,清醒一點!」林夜試圖喚醒她,但內心卻為她的話語而震撼。
「不要……我不想清醒……」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夜,那雙通常冰冷如霜的眼睛此刻充滿了無助,「我好累啊……我不想當什麼最強的騎士……我想去商業街買漂亮的裙子……我也想……也想被人溫柔地對待……」
這句話如同一根羽毛,輕撫過林夜的心弦,卻比任何重擊都要震撼。
下一秒,艾莉西亞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完全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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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嘆了口氣,沒有絲毫猶豫,彎下腰將她背到了自己背上。
她的身體比想像中要輕,但那種柔軟的觸感卻讓他心跳加速。她的胸口緊貼著他的後背,每一次呼吸都讓他感受到她的溫度。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脖頸上,帶來一陣酥麻的感覺。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她剛才那些話語在腦海中的回響。原來,那個看似完美無瑕的冰山騎士,內心也有如此柔軟脆弱的一面。
【林夜,唱『月之聖詠』給她聽。】
月詠那空靈清冷的聲音如天籟般在他腦中響起,將他從胡思亂想中拉回現實。
【這首來自故鄉的歌謠,能夠安撫受損的精神,為她的靈魂築起一道保護屏障。】
林夜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呼吸。他從未在人前唱過歌,但在這種情況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回憶著月詠教給他的那個古老而悠遠的曲調,開始輕聲哼唱。
那是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音調奇特而優美,帶著一種超越語言的靜謐與溫柔。歌聲如清冷的月光般灑落,在這片污穢的沼澤中開闢出一方純淨的淨土。周遭那些令人煩躁的低語聲被隔絕在外,就連空氣中的甜腥味都淡了許多。
背上的艾莉西亞似乎感受到了這份安寧,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她無意識地調整了姿勢,將臉頰更深地埋進林夜的頸窩,像一隻找到溫暖港灣的小動物。
林夜背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他必須時刻保持著歌聲,因為一旦停止,紫色毒霧就會重新侵襲她脆弱的意識。
這是一段漫長而艱難的旅程,也是一段讓他重新認識艾莉西亞的旅程。
在夢境中,她依然在斷斷續續地說著夢話。
「父親……不要再逼我練劍了……我的手都起水泡了……」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ZXt4DyEU
「林夜……你這個混蛋……上次蒙我眼睛的時候……那布條的味道真的很奇怪……」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jZixdQts7
「唔……好想吃草莓蛋糕……加很多奶油的那種……」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kvIXAAmP9
「你的背……還挺溫暖的……就是有點硌……」
林夜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夢話,時而無奈,時而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觸動。他從未想過,那個永遠抬著高傲頭顱的冰山騎士,內心世界竟然如此……真實而可愛。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紫霧漸漸稀薄。他能看到遠處信標塔頂端閃爍的光芒。
終點就在眼前了。
他鬆了口氣,持續數小時的哼唱讓他的嗓子乾得像要冒火,體力也幾乎到了極限。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想要休息片刻。
就在歌聲停止的瞬間,背上的艾莉西亞忽然動了動。她似乎恢復了一絲神智,用帶著濃重鼻音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在他耳邊問了一個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問題。
「呐,林夜……」
她的唇瓣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讓他全身一震。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中了林夜的心臟,讓他的腳步瞬間僵住。
在這片死寂的沼澤中,只有他急促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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