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界星火 - 第127章：被觸犯的驕傲

死寂。

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莉莉絲·夜薔薇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第一次覺得「死寂」這個詞是如此貼切。

她的紫羅蘭色眼眸像最高明的畫師，冷靜地將眼前這幅堪稱怪誕的油畫一筆一筆地描摹進自己的腦海。

畫面的最中央，是那個不久前還會因為自己一句挑逗而面紅耳赤的可口「小弟弟」。

此刻他像一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雕像，雙眼空洞，伸著手，維持著擁抱虛無的姿勢。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空」的氣息如此純粹、如此絕對，以至於連她這個玩弄深淵魔力的大行家都感到了一絲發自本能的極度危險的戰慄。

這東西，很麻煩。

這是莉莉絲的第一個判斷。

畫面的左邊，是那個腦子裡除了榮耀和騎士守則外大概就只剩下肌肉的愚蠢聖騎士。

此刻她身披殘破的銀甲，手持斷了一截的騎士劍，銀色的鬥氣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倔強地燃燒著。她那張總是緊繃著、故作成熟的俏臉上寫滿了決絕與守護。

呵，真是感人。

這是莉莉絲的第二個判斷。

而在畫面對面，是以那個讓她第一次品嚐到「被算計」這種新奇滋味的白袍老男人為首的一群看起來像高級炮灰的……所謂的「真理」。

那個叫奧斯頓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很有趣。

從最開始計畫失敗的惱怒，到看到林夜「報廢」時的惋惜，再到此刻發現了新的、未知的「玩具」時，那種毫不掩飾的、混合著貪婪、困惑與狂熱研究慾的眼神……

真是醜陋得讓人想發笑。

這就是這個世界所謂的「守護者」？

莉莉絲的嘴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在她漫長的生命中，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男人——自以為聰明，自以為能掌控一切，自以為能將世界玩弄於股掌之上。但他們從來不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真正的掌控者，從不需要證明自己的掌控力。

而奧斯頓剛才那些可笑的表演，恰恰證明了他內心的不安與虛弱。

「有意思。」

奧斯頓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似乎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令人作嘔的從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被艾莉西亞和莉莉絲一左一右護在身後的林夜，像一個美食家在評判一道從未見過、但似乎又無比美味的嶄新菜餚。

「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他輕聲感嘆道。

「靈魂在承受了超越極限的、單一的、指向性的情感衝擊後，非但沒有徹底湮滅，反而在『死亡』的基礎上坍縮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虛無』的奇點嗎？」

「這簡直是對現有靈魂學理論的最徹底顛覆！是足以開創一個全新學科的偉大發現！」

他眼中閃爍著越來越狂熱的光芒。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他沒有報廢。恰恰相反……他現在才變成了一件真正意義上的、獨一無二的、無價的……完美藝術品！」

他伸出手指向林夜，那姿態像一個君王在指點自己的江山。

「抓住他。」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連同那兩個礙事的女人一起。記住，要活的。尤其是那個『藝術品』，不要損傷到他分毫。我要親手，一寸一寸地把他從裡到外徹底地研究個明白！」

「是！」

身後的議會成員們齊聲應道。

他們雖然對林夜身上那股詭異的氣息心存畏懼，但議長的命令是絕對的。

他們重新舉起手中的武器，魔法的光輝再次照亮了這片狼藉的地下室。

一場力量懸殊的圍剿即將開始。

然而，就在此刻。

一直沉默著的、那個似乎已經被所有人當成背景板的魔女，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咯咯……」

那笑聲很輕、很柔，像情人耳邊的呢喃。

但那笑聲中所蘊含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殺意，卻讓整個地下室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她身上。

莉莉絲緩緩地低下頭。

她看著自己那雙總是保養得完美無瑕的纖細柔美的手。

然後她緩緩地將雙手握成拳頭。

鋒利的、塗著黑色蔻丹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入了她自己嬌嫩的掌心。

一滴，兩滴，三滴……

殷紅的、帶著一絲妖異紫黑色光暈的鮮血順著她的指縫緩緩滴落在地上。

發出「滴答、滴答」的清晰聲響。

每一滴血落地的聲音，都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災難倒數計時。

「竟敢……」

她的聲音很低、很沉，像來自九幽之下的惡魔私語。

每一個字都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暴怒。

「……竟敢，把我，莉莉絲·夜薔薇……」

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總是含著春水、帶著笑意、彷彿能勾走所有男人魂魄的嫵媚紫羅蘭色眼眸，此刻正燃燒著兩簇前所未有的、足以將整個世界都焚燒殆盡的瘋狂地獄業火！

「——當！成！棋！子！？？」

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吼出來的！

轟！！！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混雜著暴虐、混亂與無盡深淵氣息的純粹紫黑色魔力，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她那嬌小的身體裡轟然炸開！

強大的衝擊波將她身邊的艾莉西亞都震得一個趔趄，差點站立不穩。而對面的真理議會成員們更是被這股氣浪衝得人仰馬翻！

她，莉莉絲，可以玩弄別人，可以利用別人，可以將整個世界都當成她排遣無聊的巨大遊樂場。

但她絕對、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將她當成別人棋盤上的一枚可以隨意擺弄的小小棋子！

這觸犯的是她作為「深淵魔女」那至高無上的、絕對的驕傲！

「奧斯頓……」

莉莉絲的臉上重新綻放出了一個無比妖異、無比燦爛，也無比危險的笑容。

「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那點上不了檯面的所謂『計謀』，真的就很了不起了嗎？」

她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自己嘴角那因為過於憤怒而咬破的一絲甜美血跡。

「你忘了，姐姐我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是什麼了嗎？」

她對著臉色劇變的奧斯頓頑皮地眨了眨眼。

「那就是——」

「——掀桌子啊。」

她打了個清脆的、優雅的響指。

下一秒！

整個地下室，那數百根用來支撐穹頂的巨大黑曜石石柱；那些看似普通的地磚；那些散落在角落裡的儀器殘骸；甚至是天花板上那些古老的用來照明的魔法燈……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猛地亮起了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複雜到了極點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爆炸符文！！！

奧斯頓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般大小！

這些陷阱……是什麼時候！？

「但是你忘了，」莉莉絲的聲音像勝利的魔女在吟唱著毀滅的歌謠，「我，莉莉絲·夜薔薇，從來就不是一個會把所有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乖女孩啊。」

轟！轟！轟！轟！轟——————！！！

數百個，不，是數千個由莉莉絲親手佈置的最高階複合式連鎖魔法陷阱在同一時間被徹底引爆！

那景象彷彿是將一百座火山同時塞進了這個小小的地下室裡，然後讓它們一起噴發！

毀滅性的火焰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狂暴的衝擊波將堅硬的黑曜石地板像紙片一樣輕易地撕碎、掀飛！

天花板在第一時間就徹底崩塌下來，無數噸巨石如同流星雨般狠狠地砸向地面！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都陷入了一場末日般的狂亂交響曲！

真理議會的執行官們在第一時間就徹底亂了陣腳。

他們引以為傲的整齊陣型在這場來自四面八方、來自腳下、來自頭頂的全方位無差別飽和式攻擊面前，被證明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愚蠢笑話！

慘叫聲、怒吼聲、魔法護盾碎裂的聲音、身體被巨石砸成肉泥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快！穩住！保護議長大人！」

「治療組！快給三隊治療！」

「防禦結界！媽的！是連鎖陷阱！我們的魔力被干擾了！」

整個場面一片混亂！

而莉莉絲就站在這場由她親手導演的毀滅風暴中心，臉上帶著愜意的、欣賞煙火般的微笑。

她身邊的那些爆炸與火焰都像長了眼睛一樣，完美地避開了她、艾莉西亞，以及那個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不動的林夜。

在她眼中，這些所謂的「真理議會」成員不過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跳樑小丑。他們以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真理，卻連最基本的「永遠不要小看一個被激怒的魔女」這個常識都不懂。

「好了，欣賞煙火的時間結束。」

莉莉絲拍了拍手，似乎對自己的傑作感到非常滿意。

她走到林夜身邊，看著他那張空洞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輕哼了一聲。

她伸出手，像拎一隻小雞一樣，輕而易舉地將這個身高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直接扛在了自己那纖細的、看起來不堪一握的香肩上。

然後她又看了一眼那個因為傷勢過重和被剛才爆炸所波及，而有些站立不穩的、臉色慘白的艾莉西亞。

「喂，騎士小姐。」她不耐煩地朝她勾了勾手指，「還愣著幹什麼？等著他們把你抓回去也做成『藝術品』嗎？跟上！」

說完，她甚至懶得再去看一眼那個在重重護衛下、臉色鐵青得像是剛吞了一萬隻蒼蠅的奧斯頓。

她扛著林夜，拖著艾莉西亞，以一種與她那嫵媚優雅外表極度不符的粗暴而高效的姿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由爆炸、濃煙與黑暗所構成的最混亂的完美帷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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