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戀愛吧 - 愛恨交織

黎明總是比豔陽來的更快。今天不是直播日，然而路津棠還是要去上學。

「路津棠，我可是幫你佔了位子。」李澄，作為路津棠多年的朋友兼損友，他笑著說：「一週的早餐就好！」

「我沒讓你幫我佔位子呀……」「先不管這個了，你黑眼圈怎麼這麼重？」路津棠看向身旁的秦雨，無奈的嘆了口氣。「前幾天忘了做報告了，昨天趕了一些出來。」李澄表示理解，幫他空出位子，「那真是太好了，今天下課後要討論，你記得吧？」

「……」還真忘了。

「你心心念念的學弟也會來喔~」李澄不忘提及。路津棠皺眉，不理解提到學弟做什麼。「好多人都以為你們是一對的，難道不是嗎？」李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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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津棠很不喜歡他的學弟，林染。林染總是黏著他，從認識他到現在不停的有肢體動作，最重要的是，林染的眼神，與他洋娃娃般的外表產生極大反差，時而無辜，時而像野獸般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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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你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李澄將手搭在路津棠肩上，露出一副「哥們，你再想想」的表情。

「我有喜歡的人了……」語畢，路津棠開始後悔自己說出這句話。李澄和秦雨儘管見不到對方，卻同時開口問道：「是誰？」

「幾年前的事了，一個學弟，我甚至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話說完，路津棠不願再透漏更多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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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修課下課後，幾個人約到了咖啡廳。

「啊！路學長，這裡！」林染開朗的聲音引起了許多人注意。「姓路的，還是狼尾頭？啊……『Malus』的直播主對吧！」

「妳一說還真是，居然見到本尊！」

「路學長！我給你們留了位子了！」林染長相可愛，像個外國娃娃似的，此時他貼近路津棠的手臂，非常渴望博取路津棠的關注。

「喂，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學弟，林⋯⋯秦雨？」秦雨沒了回應，也不見蹤影，更準確來說，是他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沒有他的足跡。路津棠不以為意，想說秦雨應該很好奇這個地方，他走到了小組座位上，沒有坐在林染身旁。「那我們開始吧，首先是這個全球消費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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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那麼久，秦雨怎麼還沒回來？

「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廁所。」路津棠轉身就走，仔細尋找咖啡廳每一處，卻依然沒看到他。路津棠剎時覺得不安湧了上來，但他突然想到——

秦雨跟他有甚麼關係？

記憶是不會被抹去的歷史，他已經和秦雨有了連結，成為了彼此無法抹去的那個他。「路津棠，你還好嗎？你去了好久。」李澄見路津棠一直沒回來，找了半圈，發現他站在櫃台旁發楞「喂！你在幹嘛呀！」李澄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質問路津棠。

「我好像丟了甚麼。」

路津棠咬著自己的下嘴唇，而李澄只是無奈地嘆氣。「那個白毛小鬼？他往那裡了。」路津棠瞪大雙眼，不敢相信秦雨會這樣從李澄口中說出來「你看的到他？」「廢話，我跟你說過幾次我遺傳到我媽的陰陽眼了？」

「我，我這就去找他……」路津棠著急轉身，但被李澄抓住了肩膀。

「我想你應該不知道，亡魂並不算鬼。你聽過一種說法嗎？死於非自然死的人類，有很大機率會成為這個世界的遺骸。」

「也就是說，有些亡魂會為了自己的私慾跟在一個人身邊一輩子。」

「這麼說的話，代表我是他一個很重要的存在吧。」路津棠苦笑，如同他所想，第一次遇到時莫名的熟悉感，終於得到了印證。

這次他願意遵從自己的內心去找秦雨。

「哼，還是個濫好人。」

路津棠走到咖啡廳後門，就看見秦雨獨自蜷縮在角落。「秦雨。」路津棠輕聲叫他的名字。秦雨沒有要抬頭回他，小小的身子讓路津棠想好好抱一抱他，但打轉到秦雨頭上的手突然收回。

人與亡魂是無法觸碰的。

「我怎麼忘了……我怎麼能忘了。」秦雨哽咽道，他的頭深深埋進膝蓋。「秦雨，看著我！」路津棠朝著他大喊，直到秦雨抬起頭。

「該說忘記的人是我吧？」

自始，秦雨不曾露出如此傷心的神情，那種形象已經不重要了，那一堵積在心中厚牆逐漸瓦解……在看見秦雨這副模樣之後。那是他曾經為之澎湃，捧在手心的那個人。

「學弟，我很想你……」這句話說出來有些彆扭，卻是人類能組織出關於思念最簡單的句子。「但是，你想起來又能怎樣呢？」秦雨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眼淚卻已緩緩滑過雙頰，「已經不重要了。」

「甚麼意思……」

「學長，我用盡我的力氣去恨一個人，怎麼還有力氣去愛一個人？」

路津棠試著保持冷靜。

恨？恨什麼？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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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邊的，再欺負人我要通知老師了！」路津棠趕走人群後，發現了被遺落的小學弟。「還好嗎？」學弟應了聲，匆匆跑走了。那是第一次相遇。

「學弟這是遲到了？又被那些人欺負了嗎？」他搖了搖頭，只是一味求路津棠不要登記他遲到，說爸爸看到了會生氣。看著他匆忙趕到教室，這是他們第二次相遇，路津棠看見他衣服下的那片瘀青。

「嗯，請你的。看見你校排第一了。」學弟伸手接過可樂，隨後紅著臉搖了搖頭說不能收下，又說媽媽不讓他喝碳酸飲料。路津棠笑著拿回可樂，以為小學弟不想和他說話。那是他們第三次相遇，路津棠看見他手腕上的傷口，和更嚴重的瘀青。

那是他們第四次相遇，在一個名為「李雁熙」的喪禮上。逝者父親名為李耀澤，母方名為秦伊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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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從前說，『秦啊，跟晴天的晴同音，原本想給你取叫秦雨，代表雨過天晴，好聽吧？』」秦雨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路津棠卻抓不住他。「對呀，秦雨，多好聽啊，不只媽媽喜歡。」他一頓，又繼續說，「無風楊柳漫天絮，不雨棠梨滿地花。」他轉頭，虛弱的說：

「還跟你很搭。」

「喂！你要去哪——」眼看秦雨走遠了，他奮力向前跑，想抓住他的手臂。

怎麼可能抓到呢？這可是，隔了一個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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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說我已經耗盡力氣去恨一個人了，我再告訴你一個祕密吧，我上輩子愛過的人。」秦雨轉身看向已泣不成聲的路津棠，彷彿時間停止一般，秦雨的聲音不再像之前一般輕巧，他說，

「把我推下天臺的人，是林染。」秦雨回憶著他生前的最後一刻。

「秦雨，你要跳下去嗎？活著不好嗎？」林染的聲音環繞在空蕩的天台。

「嗯。」秦雨沒有多說，他看向地面交通雜亂的馬路，心想能否一次殺死自己。他沒有注意到後面咧嘴的笑容，只感覺身體一輕，彷彿自己能夠在天空飛翔，秦雨未來得及回頭，已成為現在這身模樣。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想起，我那微不可及的恨意和對你近乎病態的依靠，而這個依靠，活著時長兩年，死後時長三年。」秦雨轉身穿過人海之中，而路津棠只是呆愣地看著前方，他想追上去，但他的雙腳卻不受他的控制像石像般矗立在那。

再秦雨完全不見身影前，路津棠貌似聽見，

「我是亡魂，我不知道我能去哪，

這個世界有我的容身之處，我卻不能完成我的復仇。

這個世界有我的容身之處，我卻不能好好愛你。

但是沒關係，白晝永不會消失，黑夜只是白晝的一小部分，

所以我會在盡頭等你，

期待下一世再與你相遇。」

從此之後，路津棠每一場直播都會保留一首歌的位置給他，唱給那個聽不見的觀眾。

聊天室早已不再提起那個「白髮少年」，網路世界瞬息萬變，觀眾記得的永遠有那一首原創曲、他微笑時眼角的弧度、或者他歌聲的疲倦感猶如調皮的自嘲。

但總有那麼幾個老粉絲，在留言區默默寫下：

Malus的歌，好像越來越溫柔了。

唱《晝永不夜》的時候，怎麼總是看向那個角落呢？

路津棠沒有回答這些問題，只是不停唱著這首歌，

「你說你會在盡頭等我，我卻以為再次重逢就是愛情的開始…………」

那個冬天格外安靜。

而春天來時，棠花盛開，像極了那個名字裡藏著的思念。

Malus Spring——他終於明白，這個名字，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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