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海 - 交錯（五）

　　為甚麼又是這個夢？

　　坐在我身邊的少女，甚是熟悉，那頭柔順的銀髮讓我腦殼疼，但那雙玉足又治癒了我。

　　我吐出了一口水，發覺裡頭滲血。

　　深海的怪物從我腦海中跳起，再次殺進了我的意識中。

　　｢不用怕喔，墨先生。」少女說道。

　　｢這裡是普拉諾首都聖城邊外的貧民區，你受了很重的傷，慢慢醒來吧。」

　　｢那個怪物已經死了。」她指向海的另一頭，一群饕餮正在吃人類的屍體。

　　｢你殺了它，饕餮把牠蠶食掉了。」

　　｢克麗兒？」

　　她露出神秘的微笑，彷彿已經知道了我會說出她的名字。

　　｢嗯，墨子庚先生，真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她接著說道：｢那天你暈倒後，我送你回村子，不知為何，他們認為是我傷害了你，把我趕了出去。」

　　｢我想帶你去體驗美麗的風景，但你就像不認得我似的，疲倦地拒絕了我。」

　　｢這讓我相信，你真失憶了。但當我在岸邊發現你時，我就感覺你又回來了，你身上的氣味我很是熟悉，你肯定是墨子庚先生。」

　　我感到很強烈的詭異感，這個夢太真實、太有連續性了。

　　我無視她的話，直率地說道：｢我在夢裡，讓我出去。」

　　｢這哪是夢呢？這就是現實呀，墨先生真糊塗。我們等一下就得走了，剷除者快來了。」

　　｢甚麼意思？」

　　沒等克麗兒回答，我就聽到一陣強勁的音樂，那有點像現實中警車聲加上軍隊進行曲。只見沙灘的另一頭出現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他們手上拿著兵工鏟、釘耙、鋤頭、大砍刀等武器，穿著簡陋的衣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不好！怎麼這麼快。」克麗兒抓住我的手，朝海裡衝去。

　　隨著我的身體浸泡到水中，臉頰上也長出了腮裂。　　

　　我們游到離岸邊有一段距離的海上。

　　｢不用擔心我會漂走，我在海中定點的能力可強了。」她笑著說道。

　　｢我們為甚麼要逃？」

　　｢那群剷除者是普拉諾政府雇來清屍體的，他們之中不乏混混和底層平民，你受那麼重的傷，要是被他們抓走了該怎麼辦？」

　　我對克麗兒的言詞不一有些困惑。

　　｢你不是說過，希望世界和平嗎？為甚麼要逃避他們？他們不也是人類嗎？」

　　｢那些人是壞人！他們會欺負老弱婦孺，會幫政府暴力討債，是上級直屬的管理階層，想要改變制度，肯定不是從這群人中改變。」她有些委屈地說道。

　　｢如果世界真改變了，那他們該何去何從？」

　　｢新世界不會有這種人，大家都會是好人的！」

　　我聽懂了她的意思，也因此感到沮喪。

　　｢妳比我想的還現實。」

　　｢嗯？墨先生原本覺得我是怎樣的人呢？」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說道：｢相比於動人的海景，我更想看清汙黃的天空；我想去看看貧民區的模樣。」我指著岸上不遠的房市，一棟棟緊密地鎖在一塊，高矮不分，清一色的鏽蝕鐵皮和歪七扭八的建築房型。

　　在沙灘上，則是驅趕饕餮和帶走遺體的居民，他們吊兒啷噹的走路方式，隨意擊打、踢踹屍體的行為，與他們的生活環境完美契合。

　　｢為甚麼會想看苦難？」

　　｢了解苦難不能隔著一堵牆，這樣才有底氣說出正義凜然的話。」

　　她聽懂了我的話，她知道要懂苦難的不是我，而是她。

　　｢墨先生是理想主義者嗎？」

　　｢我覺得妳更像吧。」

　　我知道我說的話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吟遊詩人很殘酷也很傲慢，但我還是說了出來，因為我相信這才是正確的，只有實踐自己的言行才能改變世界。

　　｢我懂你的意思了，但你真能原諒破壞幸福家庭的殺手嗎？你真能原諒崇尚金錢，背叛親友的利己主義者嗎？你真能原諒隨興施行暴力和性慾的強姦犯嗎？你真能原諒為了食物殺死失善者的暴民嗎？你真能原諒濫用權力，逼死窮苦人家的『大官』嗎？你真理解這些人嗎？」

　　｢不是要原諒，而是要幫助他們殺死過去的自己，在新世界重生。」

　　她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新世界嗎？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新世界。」

　　克麗兒接著說道：｢我相信你，我們一起去看吧。」

　　岸邊的剷除者已然結束工作，罵罵咧咧地走了。

　　當我想跟克麗兒游回去時，我感覺腳被奇怪的東西絆住了。

　　當我想出聲跟克麗兒說一聲時，腳感覺被用力拽了一下，當我想反抗時，身體瞬間被拉入水中。

　　在水中墜落的過程中，我看清了甚麼東西抓住我的腳，是一條細長、深入黑暗的海帶。

　　我嘗試拉扯，卻無力改變，只能讓速度感沖昏大腦，陷入深藍的海溝。

　　強烈的墜落感刺激了大腦，它用力電擊我的心臟，我瞬間被嚇醒，虎軀一震，將桌子彈飛一大格。

　　氣息很是紊亂，我按住猛跳的心臟，防止自己死在夢醒時分。2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yxo5px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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