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海 - 瘋子（三）

　　我並沒有直接哭出來，因為我很害怕。

　　克麗兒看穿了我眼神中的迷茫，抱住了陰濕的我，這時，我才注意到，我變蒼老了許多。

　　｢克麗兒，自從我離開你後，過了幾年？」

　　｢十年喔，整整十年，所以不要說那種想死的話了，拜託。」

　　就在這時，我的眼淚才擠了出來。

　　我想要相信甚麼，就算不想活了也一樣；畢竟我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每每想死，只要想點生活中的小幸福，就能敷衍過我腦裡的死神。

　　離開牢房，走進了紅太陽產生的光塵中。

　　我感覺我又回來了，我又好了，我已經忘記那十年了！所謂的等死不過是內分泌在搞我吧！

　　我不禁仰頭大笑，像個瘋子一樣。

　　像個瘋子一樣，輕易地相信了光塵。

　　我聽到了老漢和克麗兒走出來的聲音。

　　｢丫頭，跟說好的一樣對吧。」

　　｢沒問題的，只是我們先休息一會兒吧。」

　　在這之後，我們一起吃了一頓海鮮大餐。

　　老漢吃完後，走進廚房準備了三杯熱可可，遞到了我和克麗兒的面前。

　　我盯著眼前燙到冒煙的熱可可，又不自覺地問道：｢這裡真的是真實世界嗎？」

　　｢當然。」克麗兒回道。｢芝諾先生可以證明。」

　　我看向老漢，問道：｢你就是芝諾先生嗎？」

　　｢是。」他的表情讓人難以捕捉是喜是悲，但我感覺他回答時有一些無奈。

　　他掏出了一個奇怪的碎裂小方片，像是某種電子設備，上面有細小的鉤子。

　　｢你摸摸看你的後頸。」

　　我照他所說的摸去，發覺有一處凹陷的傷口，原本貌似嵌進了甚麼。

　　｢那就是讓你陷入幻境的東西。我在高栗島上制服你時，就是把那東西打碎。」

　　｢為甚麼芝諾先生要來讓我解脫呢？」

　　｢因為我有事拜託你和丫頭。」他咬了咬牙說道：｢我想去深海找八爪菱。」

　　我感覺有聽過這個名字，但為了不不感到困惑，我還是問道：｢那是甚麼？」

　　克麗兒回道：｢是怪物喔，芝諾先生很可憐的，被那怪物奪走了同伴和一隻手臂。」

　　我看像芝諾，才發覺他的左手是義肢。

　　｢那本不該發生的，我們本要處理的是另一隻怪物，但八爪菱卻突然出現在我們眼前，祂有一股特殊的力量，能讓我們的身體感到恐懼，許多人因此控制不住，做了許多糟糕的決定因此喪命。我算是運氣好的，逃過了一劫。」

　　｢那又是為甚麼？」沒等我說完，芝諾就說道：｢我要直面恐懼，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對陸地沒有甚麼留戀，如果不再次見到八爪菱，我肯定會感到遺憾。」

　　他的眼神很是堅定，我卻因此產生了恐懼，但一想到過往的時日，我又感覺芝諾的想法是正確的。

　　我想答應他，但我並不知道自己能幫他做甚麼，畢竟我也是在借助八爪菱的能力，而且可以說是專門殺人的兵器。

　　｢我會考慮的，讓我多想一下。」

　　丟下這句話，我就走出房子去看星空。

　　群星在閃耀，沒有那惱人的猩紅，但我腦海裡的饕餮，都長著人臉。

　　殺機在脹痛，我彷彿又在血水中呼吸。

　　｢沒事吧？」

　　克麗兒拍了拍我的後背，將我拉回現實。

　　｢十年，很久呢。對你而言，對我而言都是。」

　　我並沒有想到甚麼應景的話，因為內心只有虛無與絕望的念頭活著。

　　｢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跟你坦白。」

　　｢妳說吧，我已經習慣妳說出各種各樣的話了。」

　　｢看來你沒有少夢到我吧？」

　　我皺了皺眉頭，問道：｢為甚麼你會覺得我一直夢到你呢？」

　　｢因為墨子庚是一個很可憐的人呀，你讓很多人期待，也讓很多人失望。」

　　｢我不理解。」

　　｢你不會好奇文成和普拉諾的戰爭怎麼樣了嗎？」

　　｢我已經不會感到好奇了。」

　　｢那我還是說一下吧，在你加入戰局後，普拉諾就停戰了。文成對外宣稱高栗受到輻射汙染，實則是在囚禁你。由於失去了理智，你成了有名的怪物，也是有名的失敗實驗品。」

　　｢實驗品？」我好像能理解克麗兒的話。｢這個世界的水手，都是培養出來的嗎？」

　　｢是喔，你們都受到了各種類型的神明祝福，或者說，是一種詛咒呢，像你身上八爪菱的祝福，就是會充滿混沌的殺意。」

　　｢我討厭這種理所當然的規律。」

　　｢這並非是由人制定的規則，而是一種歸納喔。大家都很害怕饕餮，自然會去找能對付他們的力量。文成的真龍，普拉諾的卡密，亦是如此。為甚麼要恐懼呢？你不是都說出要去對抗他們的話了嗎？你難道忘記了嗎？在普拉諾外海你所相信的話語，墨子庚你，不相信了嗎？」克麗兒有些失落地問道。

　　面對她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勢，我喪氣地說道：｢我手上的鮮血已經否定了一切。」

　　克麗兒沉默了下來，她問道：｢你希望得到甚麼？」

　　腦袋好麻，我很是沮喪，不敢說出任何真實的想法。

　　｢我……不知道。」

　　她不再多說，而是給了我一個擁抱。

　　｢克麗兒？」

　　｢我喜歡你喔，墨子庚。」

　　｢嗯？」

　　｢不管輪迴多少次，我都會不自覺地愛上你。就算你再怎麼絕望與頹廢，我都會想要拯救你。」

　　｢嗯？輪迴？」

　　｢我會說的，等我們見到八爪菱，我就會說出一切。」

　　克麗兒說完後，就走了回去。

　　我呆站在原地，細細咀嚼她所說的話。

　　甚麼叫輪迴啊？這世界還有天理嗎？我被折磨多久了？不會是這妞兒把我捲進來的吧？所以說就算我自殺了，還是會輪迴嗎？

　　那些夢不會就是以前的輪迴吧？甚麼大廈，甚麼火箭，甚麼屍體海灘，是一直在重複上演的戲碼啊？

　　我越想越氣，我現在就想知道克麗兒到底在搞甚麼鬼。

　　我在沙灘上來回踱步，直到太陽升上了半空。

　　芝諾遞給我一柄槍，我一言不發地接住。

　　我跟在克麗兒與芝諾的身後，潛入海中。

　　克麗兒說明的話我都聽不進去，只是打開腮裂殺死眼前的一切障礙。

　　我又聞到了血腥味，那些被我撕碎的怪物讓我想起人類。

　　我們潛的越深，四周越暗，怪物低頻的哄叫聲越大。

　　在漫遊一段時間後，克麗兒停了下來，並暗示我們不要攪動水流。

　　就在這時，一隻觸手伸出，我順手將其切斷，斷切面的血液瞬間那片水域渲染成紫紅色。

　　觸手的主人發出嘶鳴聲，隨後現身於我們眼前，他是一隻巨大的變異章魚，有著多隻觸手和昆蟲似的複眼。

　　芝諾大吼道：｢讓我來！」

　　他的機械手臂吸入水流，射出一發黃色的光束炮。

　　然而怪物本身似乎沒有受影響，他伸出觸手將芝諾抓住。

　　我還來不及反應，芝諾就被捏緊爆出一團血霧。

　　我看向克麗兒，她竟然笑了出來。

　　｢快救他啊！」

　　｢不用了，芝諾先生就是想要這種結局，他就是想要這種死亡。」

　　我再次看向芝諾，他的臉部已然僵住，留下了痛苦的表情。

　　克麗兒游了過去，摸了摸怪物的腹部。

　　｢不要……不要再給我看這種東西了！」我大聲吼道。

　　｢這一切，到底是為了甚麼？為甚麼，要這麼沒有意義地向我展示這個世界，我不在乎，我甚麼都不在乎！這些獵奇的東西已經破壞了我內心的一切！就讓我……安靜地死去吧。」

　　｢這樣就好。」

　　克麗兒抱住怪物，露出笑容。

　　｢因為，我已經成功了，你看看你的手。」

　　我順著她的話抬起雙手，發現不知何時已然焦化。

　　｢希望這次會成功吧。」

　　或許這次，我真的會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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