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車，聚我們的青春年少 - 第五十三話：好聚好散也是痛

沒有想到這個好像跟自己十分恩愛的女生，此時居然會如此地決絕，裕遂瞪大雙眼張大嘴，愣得完全說不出話。

「所以……現在……」

過了好一會兒，裕遂才能開始說話。

「我們好聚好散吧。」

裕遂的未婚妻，淡淡說道。

「你留在這邊的東西不多，就都拿回去吧。」未婚妻指指斜前方的角落：「那邊有紙箱，桌上有膠帶，自己用吧。」

裕遂站起身，在角落的那疊紙箱中拿出一個，用膠帶封好底後，開始在這靜默的空間中，裝著自己放在這邊的東西。

但裕遂的腦袋還是一團混亂。

那些曾經的回憶，瞬間都變得沒有一個辦法成為話題。

「等下爸跟你談的時候……」

裝東西到一半，裕遂好不容易才打破沉默道：「妳要好好跟他說喔。」

「你真的很替我爸想欸。」低著頭面無表情的未婚妻，此時才回應道：「謝謝你。你還是一樣的認真跟溫柔。」

對話又停止了。裕遂繼續找到自己放在房裡的東西並裝起來。

誠如他的未婚妻所說，房間裡真的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所以裕遂沒有多久便都裝進紙箱了。

「等下要好好說喔。」裕遂再次叮嚀道。

「我會的。」未婚妻點點頭。

「然後……」

就在裕遂手已經握住喇叭鎖，正要走出房門前，未婚妻又開始說話。

「裕遂，對不起。」回過頭，裕遂發現眼前的未婚妻噙著淚，歉然地說道。

「沒關係，好聚好散。」裕遂搖搖頭，勉力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祝妳幸福。」

說完，裕遂轉過身轉開喇叭鎖，走到房門外。

這段日子的一切都結束了，好像，也沒有什麼好再多說的。

就算當下釋放情緒，或繼續多說些什麼，對此時的裕遂來說，也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或說，與其說完全沒有意義，不如說，心像被南極等級暴風雪覆蓋。

想生氣氣不起來，但也哭不出來。

「怎樣？我女兒說什麼？」一走出門外，無緣的丈人便湊上來問道。

「她說感情是勉強不得的。」裕遂表現得毫無波瀾地，對無緣的丈人說著：「我們好聚好散這樣。」

「是在說什麼？！」無緣的丈人有點激動地說：「今天這個婚禮花這麼多錢，請這麼多人來，她給我搞成這樣，還在那邊說那些什麼有的沒的！」

「當作是在演電影喔？」無緣的丈人從裕遂身旁閃身而過，抓住門上的喇叭鎖就要轉開奪門而入。

「爸。」

裕遂見狀，一把拉住眼前激動的無緣的丈人。

「我剛剛有跟她說，等下跟你談的時候要好好談。」裕遂堅定但溫柔地說道。

「所以等下爸跟她談的時候，也先不要激動。」

裕遂說道：「聽聽看自己的女兒在想什麼？好嗎？」

「好啦好啦。」無緣的丈人手一揮：「我等下不要生氣，好好跟她講。」

裕遂點頭笑一笑後，放開準丈人的手臂。

而在無緣的丈人進到房間關上門之後，裕遂便抱著箱子，一步步走下樓梯。

來到一樓，裕遂環顧四周。

他決定先在其中一張內用桌上放下紙箱。

放下紙箱後，裕遂開始在從用餐區到廚房到處走著。

他摸摸用餐區的桌子、椅子和牆壁，摸摸牆上的菜單，又到廚房摸摸流理台。

他輕輕地拿了拿放在爐上的炒鍋，從架子上拿起一些，自己常用的調味罐在眼前瞧瞧。

好一會後，裕遂才依依不捨地抱起紙箱走到大門。

最後望了一眼店內後，裕遂關上大門，將鑰匙放進釘在柱子上的信箱，騎著機車往老家的方向前去。

回家的路上，裕遂也沒有買晚餐回去吃。當然也沒有找地方停下來吃。

他騎著摩托車直奔家裡。進家門後便隨意在客廳的桌上放下紙箱，逕自地走到房間裡面。

坐在床上，裕遂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看來接手這間店是沒有希望了。」裕遂心裡想著。

「如果我以受雇的身分繼續工作呢？」裕遂想到這個方案。

「這樣真的可行？真的好嗎？」但旋即又懷疑起自己的方案。

思緒慢慢地神遊，裕遂回憶起在這間店打拼的日子。

這一段時間雖然辛苦，但是卻也有很多開心的日子。

想到好笑的事情，裕遂忍不住嘴角帶著笑意。

想到煮東西的某一次，醬料很特別地滴到腳踝時，他下意識地目光落往褲腳的方向。

而這一瞧才發現，小腿的長褲的褲管，其中一隻腳只有拉到小腿的一半的。

而褲管沒有放下的那條腿，小腿上還有一條細細的，沒有拍乾淨的沙。

「她以前都會注意到的……」裕遂想著。

裕遂立刻告訴自己剛才那個場合下，實在無暇顧到這個部分，而且苓唯他們也沒有注意到，不該就這樣苛責於人。

而自己混亂的思緒，不知為何出現跟未婚妻一起去海邊的時光。

他們在燦爛的陽光下笑著，踏著浪花潑著海水，一起堆著沙堡。

「感情是不能勉強的。真的。」

「我們好聚好散吧。」

裕遂再度想到未婚妻剛才的決絕。

從在店裡一起打工作，一起出去玩，到今天難堪的婚禮，到未婚妻剛才決絕的神情。

這些畫面在裕遂的腦海裡混雜著，沒有次序，沒有完整片段地隨意出現，不斷地凌遲著裕遂現在的心。

想到這個新的開始，卻終究落得一無所有的結果，裕遂垂頭喪氣地委頓著身子。

想到婚禮上的難堪，想到對方居然這樣帶自己綠帽，裕遂忍不住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理智上來說，一切真的好聚好散，若真的有什麼要賠償的，也是要找律師或雙方坐下好好來談。

但情感上，想到他們曾經愛過，說現在心不會痛是不可能的。

同樣，今天的一切，不憤怒不傷心是不可能的。

「啊啊啊啊啊─」

仰頭向天花板，裕遂釋放出壓抑地，放聲大叫。

「哈哈哈哈哈……」

一仰躺倒在床上，裕遂開始大笑。

笑自己不知為何滿地破碎的人生，笑自己瞎忙後終究空轉，笑自己終究還是一無所有。

「嗚嗚嗚嗚嗚……」

側過身，躺在床上的裕遂，蜷曲著身子。

在這個終於暫時不用忍耐，不用假裝的時間空間裡，放聲大哭。

直至哭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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