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小說】虛構重演—明明早已習慣彼此的身體，卻不敢承認那是愛。 - 01-他說他是作者本人。（附插圖）

下午四點三十七分的陽光還是澄黃明亮，悄無聲息地穿透玻璃窗邊。這個帶著咖啡香氣與紙張呼吸的地方，也被染上一層午後的色彩。

劉毓然站在書架旁，隨意拿取一本書，但眼神移到另一本書上。拿下那本書後，像是要確認什麼，看了下封面快速翻閱著。

——那些靈魂太多，我只是一具被依憑的殼，還能動，卻不是我。

第一次翻到那段句子時，他指尖微微一頓，那行文字，像某人的求救，正在對著他說。

他拿著那本書走到一旁的座位區，拉出椅子坐下後，開始與書本的私人談話。

深黑的目光一行行的掃過那些文字，書頁翻閱的速度比一般人快。他偶爾會頓一下，像是被某句話戳到，又或是某種語氣讓他聯想到更深的意圖。

「……是因為……他一直被什麼拉進裡面？出不來？」

他試著念出其中的台詞後將書本放下，像他沒辦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只是把眼睛閉起來想著。就在那一瞬間，他有種錯覺——這句話，不只是書裡的角色在說，好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耳邊真的傳來一個很低沉的嗓音。

「因為我像一面鏡子一樣，映照出別人的樣子，卻快沒了自己。」

——那不是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很沉，像是共鳴的位置被誰往下拉了一層，帶著一種不屬於現場的重量。毓然整個人僵住，背脊一陣發涼，猛地張開眼找那低嗓的主人，卻看到斜對角的沙發上，有個男人盯著自己看。

那眼神——平靜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卻讓人毛骨悚然。他甚至不自覺倒抽一口氣，眼神不斷打量著他。

那男的看起來很年輕，大概像個大學生的年紀，嘴裡竄出聲音卻很低沉，彷彿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照理來說不可能。但確實，他聽到了，真真切切，不是幻聽。

毓然看著那毫無波瀾的眼神，嘴上想說些什麼，卻把那絲詭異吞下去。

「……你喜歡那本書嗎？那個角色……你覺得我……他在想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個年輕男人的語氣又變了，比剛才更輕、更溫吞些，像是聲音的重量在不同的位置遊移，說話的人卻沒有意識到。剛才那低沉的嗓音，彷彿不是從同一副聲帶發出的。

——他到底是想問我什麼？

毓然心想，那種語氣像是在考驗自己，如果答錯的話就會失去什麼東西。

儘管心裡很是疑惑，眉頭也起了點皺，他還是想辦法穩住自己的思緒。

「……也許你只是怕自己一個人……吧？」

空氣染著澄紅，他們之間很安靜，玻璃窗外的車聲都聽得一清二楚。沙發上的男人僵著一會後，瞇起眼睛也像在打量他。那雙眼看得透徹，像在解析什麼，好像再多跟他說幾句，就會掉進某個不屬於自己的漩渦。

像有其他人隔著他在看自己。毓然能感受那眼底的不對勁，他現在有點想逃了，背包提著，起身準備踏往外面。

「……你能……讀懂他嗎？就算一直……沒人能把他拉出來？」

那溫吞的聲音雖然沒有激動的火花，卻點燃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度。像有什麼不自然的牽引，把毓然釘在原地。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那男的從沙發起身走到毓然面前，他才看清楚他的模樣。他身形比一般大學生還纖細，穿著極度鬆垮、帶著卡通圖案的上衣，眼瞼下的黑眼圈深的不像話，不知道多久沒睡飽，頭髮也隨興的亂翹著，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不說還以為是要去巷口的便利商店買東西。

但凌亂底下——有著一張如詩歌般的臉蛋。那其實讓毓然有點驚訝，他甚至不太能確定這是男的還是女的。

他心想，這人看起來有點不太正常，眼神游移一陣子後，才緩緩開口回他：

「我只是隨便猜而已……這個角色可能會這麼想吧？你怎麼這麼想知道，我能不能讀懂？」

「……因為你猜到了，也幫他說出口了，那他就能回到書裡了。」

那個男人突然拉開他身旁的椅子後坐下，也沒問過可不可以，就拿起他剛放下的那本書，翻到後面幾篇章的地方，手指著中間的段落。

「你看這裡……他說他想醒過來，可是他不斷被他們帶走，卻沒有人能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隨著文字游過，語氣變回剛剛那個沉重的嗓音，像角色承載太多情緒。而下一瞬，他又變回那輕柔溫吞的聲音，像是某個人剛退下，另一個人又走進這副身體裡。

毓然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不只是書迷的投入——而是像真的有人想把他拖走。

他覺得這一切都太怪了，一個男的吧，聲音變來變去，長得漂亮、神智有些不清。

他有點生氣地把那本書從那個男的手中搶回來，沒想再看他。

「我還沒有看到後面，你不要亂暴雷我。」

「……可是你……說出來了，說出他的話了……我……」

那個人的話都還沒說完，眼淚突然溢出來，像是眼底有一片大海不平靜的翻騰著，只能任滾燙的海水滴落在身上的卡通圖案上，在身上留下斑駁的水痕。

看到眼前有個男人哭成這樣，毓然嚇的嘴都合不起來，眼神只能怔著，看向逃往外面的出口，又默默看回那個哭的可憐的男人。

他心裡覺得很煩，還是覺得自己遇到怪胎。

「你到底在哭什麼……？就這麼喜歡這個角色嗎？」

毓然的餘光瞄到有其他人的視線投射在自己身上，他趕緊從自己包中抽出兩張紙巾遞給那個男的。

「是也不用哭成這樣吧……你是書迷喔？這本不是剛出沒多久嗎？」

那個人收下紙巾攤開後對折又對折，好像很講究什麼，輕輕的壓在自己的眼角，讓纖維吸收那些水，嘴裡緩緩的說：

「我只是……覺得他有點可憐而已，抱歉……」

他擦完眼淚後，把那些用過的紙巾又遞回毓然面前。毓然看了一下，眉頭又皺了，抿了抿唇後嘆口氣，手還是默默地接下那些回禮。

「嗯……好吧，這本書是寫的很好，作者筆下的對白非常精準，就像他其實是角色本人一樣……」

像是想化解空氣中的尷尬般，他稍微隨意聊了幾句。那個男的也不再掉眼淚了，彷彿把情緒都抒發掉了，只是側著頭看著毓然。

「……你喜歡這個作者寫的？」

「喜歡吧……這個老師寫的情緒很足，讓人感觸很深。」

那個人垂下眼後，把雙眼輕輕閉上又睜開回看他。語氣溫吞，很慢，怕像一陣風被錯過。

「……我就是作者……亦澄……方以晨。」

毓然看著眼前這個像大學生的男人，似乎突然忘記該怎麼呼吸，只是睜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隨便一間書店就遇到原作者？但那男的眼底，卻沒有一絲說謊的痕跡，只有真實到令人心悸的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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