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誰在守望明日的光 - 終章隱匿於晨光之中

　　🎧本章推薦配樂：Miiro 「괴물이 피는 숲」 feat. 도비비 (Dovlv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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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艾菲絲喃喃低語著。

　　她來到了奧提科技總部，卻沒看見她正在尋找的身影。

　　「盧西安呢？」她詢問正在善後混亂的瑟琳娜。

　　「不曉得，我只看見他和雷納德一起進入了大樓。」

　　「盧西安呢？」她詢問靠在天氣系統操作台旁的雷納德。

　　「他剛才就走了，我以為他去找妳了。」

　　艾菲絲面色一沉，撥通了盧西安的通訊，然而系統卻只是跳出一行：

　　【您的通訊對象目前無法接通。】

　　她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保持冷靜，接著又再吸口氣。來回數次後，她還是忍不住將通訊器砸向地面。

　　「盧西安你個混蛋！」

　　話音甫落，她的身形猛然一頓，有什麼念頭在腦海中一閃即逝。她迅速轉身，毫不猶豫地向外跑去。

　　她的步伐迅速，每一次落腳都帶起數朵水花，周圍的景象正在急速倒退，繁華的街道逐漸變得殘破不堪。她拐進一個街角，沿著蜿蜒的小徑再向前幾步，才終於來到那片荒蕪的亂葬崗。

　　這裡的墓碑破碎斑駁，大多淹沒於塵土與雜草之中，歲月的痕跡早已將他們吞噬。然而，艾菲絲的目光一頓，停留在一塊嶄新的墓碑上。

　　它的表面尚未被時間侵蝕，依舊光潔如新，上面的字跡也清晰可辨。她緩緩走進，凝視著墓碑，上面只刻了一行簡簡單單的──盧西安。

　　艾菲絲抿著唇，面色冷沉，隨即緩緩蹲下身來，雙手毫不猶豫地插入墓碑後方鬆軟的泥土裡。泥土濕冷，帶著雨後的潮氣浸透了她的指尖，可她沒有停止動作，只是一點一點地掘開覆蓋棺材的泥土。很快，她的手指觸碰到堅硬的表面。

　　艾菲絲目光一凜，拽住板子邊緣使勁一掀。隨著一聲沉悶的響動，她看見了盧西安的臉龐。他的眉眼依舊清冷淡然，然而此刻卻帶著一種死寂的平靜，彷彿他真的陷入了永久的深眠。

　　艾菲絲一把拽住盧西安的衣領，將他的身體直直地扯出棺材。

　　「盧西安，你想毀約嗎？」她的嗓音顫抖，唇邊卻強硬地扯開一抹上揚，「不是約好了，當一切結束之後，就要讓我取走你的性命？」

　　盧西安靜默片刻，眼皮輕輕顫動，像是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他睜開雙眼，突如其來的光讓他的視線有些迷離，眨了幾下他才看清艾菲絲滿手泥濘的模樣。他蹙著眉輕嘆口氣，手指輕柔地攤開她的手掌，用衣角細緻地為她拭去泥土。

　　「所以我安靜地陷入了永眠。」盧西安望向她的眼，「我以為，這是一樣的意思。」

　　「不一樣，這怎麼會一樣呢？」艾菲絲嗤笑一聲，「我要的是復仇，我要親手取回當年的那顆心臟。」

　　盧西安釋然一笑，閉上了雙眼，似乎在等待艾菲絲刺穿他的胸腔。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他只等來了唇上溫軟的觸感。

　　他猛然睜開雙眼，對上了艾菲絲近在咫尺的眉睫，過近的距離讓他無法辨明眸中的情緒，只看見破碎的晨光在她的眼裡流轉。

　　「你想永眠，但我不會讓你如願。」艾菲絲嗓音沙啞，聲音貼著唇齒模糊地傳來，「我會跟著你，直到你生命將盡的那刻，親手將你送進地獄。」

　　盧西安微微一怔，指尖輕顫著撫上她微涼的面頰，呼吸短暫失序。下一秒，他傾身上前，試探的碰觸成了深吻。

　　他想，原來他還是放不下她。

　　從七年前，收到那一封信件開始，他就再也放不下了。

　　那種情緒深深地刻在骨隨裡，以至於閉上眼的那一刻，他仍會聽見那年午後的雨聲。

　　當時的他只是依照慣例收取藥材清單，卻沒想會在裡面看見艾菲絲的日記。說是日記，其實並不準確，那只是一紙無處安放的痛苦宣洩。

　　透過那凌亂的字跡，盧西安彷彿看見了四百年前的自己，那個被哈維救出，被恨意填滿的自己。他接手了所有的研究資料，甚至被哈維逼著吃下了他的心臟，然後用被延續的漫長歲月，開始了無止境的追逐，到最後連自我都遺失殆盡。

　　時間過於無情，它帶走了太多東西，那些曾支撐著他走下去的恨意，早已無聲無息地燃燒殆盡。他逐漸迷失在時間的長河裡，他開始認為一切了無意義，只想盡快終結這一場無休止的清醒。

　　後來，就在他的壽命即將告終之際，或許是孤注一擲，也或許是他殘存的意志力使然，他冒險偽裝成信徒潛入教團，卻未能成功破壞儀式。

　　他逃了出來，甚至因為一時心軟救下了雷納德，分明當時的他都無暇自顧。於是他將雷納德藏匿在角落，獨自一人面對著神官的追逐。

　　那一晚，天空下起了雨，而這只會助長神官的攻勢，雨天是他們的最佳戰場。身後傳來銳利的破空聲，神官的觸手猛地迎面襲來，他轉身揮動長刀，然而神官的目標卻並非他。

　　觸手擊中後方的身影，取走了對方胸腔的心臟。

　　是巫，他心想。

　　他不能讓教團獲得巫的心臟。

　　他咬著牙揮動長刀，將觸手斬斷，奪走了神官手中的心臟。那時的他渾身傷痕累累，殘破的身軀並不足以支撐他與神官的激烈交鋒，他已來到了強弩之末。

　　最終，他選擇吃下了那顆心臟。

　　即將停滯的時間強行被延續，他再一次走向了無休止的清醒。

　　最開始，收到艾菲絲的信，他並未將之與當晚的巫聯繫在一起，他只當是多了一個筆友。兩人遵循著某種隱密的共識，每個月固定的通信中，除了藥材清單總是會多一封不一樣的信件。

　　艾菲絲的文字總是無比鮮明，那些恨意、那些執著成了驅使她前進的動力，她似乎從未遺失過目標，總是活得清醒。

　　和他不同。

　　自那之後，他開始期待著艾菲絲的信，原以為早在漫長年歲褪了墨跡的生命篇章，被一點一點地添上了濃墨重彩。艾菲絲的文字幻化為一條虛無的線，緊緊地纏繞著他，牽引著向前邁進。帶著他穿過漫漫長夜，看見那一縷飄搖的微光。

　　然而，就在他第一次見到艾菲絲的那刻，他幾乎瞬間認出，原來她就是那晚的巫，而自己就是她心中的仇人。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午後，艾菲絲寫下的那行：「我只想親手將你們送入地獄，然後，我也將緊隨其後，墜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他明白，他們是一樣的。等到教團破滅，他就要親手終結這漫長的清醒，迎來真正的永眠。而艾菲絲同樣，在將所有敵人送入地獄的那刻，她也會真正地永遠閉上雙眼。

　　可他卻忽然捨不得，忽然放不下她。

　　所以──

　　如果怨恨是妳活下去的唯一動力，那妳就恨我吧。

　　恨我吧，艾菲絲。

　　細雨悄然停歇，雲層逐漸飄散，陽光猶如金色絲線，透過枝葉縫隙灑落斑駁光影。晨光中，盧西安和艾菲絲脣齒相依，貼近的氣息彼此交融，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無邊。

　　「嘶──」盧西安倒抽口氣，嘗到了嘴裡淡淡的鐵銹味，「妳還是太急躁了。」

　　「我會試著有耐心的。」艾菲絲拉著他的衣領，唇瓣再次深深地覆了上去，「我會耐心等待，直到親手將你送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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