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誰在守望明日的光 - 第四章無盡的鎖鏈(2)

　　艾菲絲偏過頭，緊抿著唇沉默不語。

　　由於先前身處地球，藥水的效果大多是經由小白鼠試驗，或透過其他方式驗證而來。那裡的環境相對安全，很少有需要親臨危險的時刻，也就不曾體會到反噬的後果。

　　可如今，視野突如其來地被黑暗吞噬，她承認……她確實感到了一絲心慌。

　　但只有一點點，真的。

　　「反正妳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妳就乾脆去睡一下吧。」盧西安說。

　　「我剛喝了咖啡，睡不著。」艾菲絲循聲望去，可尚未恢復的視線，依然將她帶向了錯誤的方位。

　　盧西安見狀沒再多說，直接將艾菲絲拽了起來，扶著她朝房間走去。

　　「我說了，我不困。」艾菲絲掙扎著，腳步踉蹌，卻還是被按到床上。

　　「躺一下也好。」盧西安說著，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然而下一刻，艾菲絲猛地將棉被掀開，隨手把它弄得亂七八糟。

　　「妳是小朋友嗎？」盧西安無語笑道。

　　「屍體不會生病，不用蓋被子。」艾菲絲說著，忽然鼻尖一癢，接著──哈啾！

　　艾菲絲：「……」

　　盧西安：「……」

　　盧西安嘆了口氣，重新整理好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這次她沒再折騰，只是安靜地抿著唇，指尖緊捏著被子的邊緣。

　　盧西安向外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願星辰親吻妳的夢。」

　　「這不是巫用來哄小朋友入睡的祝福語嗎……」艾菲絲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連這都學得像模像樣。」

　　聽著耳邊漸弱的腳步聲，艾菲絲腦中紛雜的思緒並未退去。

　　或許是一下子得知了太多事情，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麼因素，她的耳邊始終充斥著無數雜音。有在討論研究的，也有在分析教團的，還有一部則是在反芻剛才和雷納德的對話。

　　救命恩人嗎……

　　艾菲絲靜靜地思索著。

　　雷納德確實很有天分，雖然性格有些過於膽怯了，但從他能夠輕鬆駕馭那些複雜的槍械，到成功入侵奧緹科技的系統，這些都能夠看出他的實力。所以她才會問他，為什麼那麼聽盧西安的話。

　　她確實沒想過會得到這個答案。

　　剛才的對話再次浮現腦海。

　　「是不是今天，就算換了另一個人救你，你也會這樣無條件地跟隨他？」

　　「或許會，但不會出現第二個盧西安。因為沒有人會在那種時間點，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挺身而出。」

　　或許在什麼時間點，遇見什麼人，真的特別的重要。

　　就算他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也一樣。

　　艾菲絲眉睫輕顫。

　　她總是忍不住想起，七年前的那個早晨。

　　自從瓦爾普吉斯之夜後，她沒日沒夜地將自己關在書房裡，查閱了所有的典籍資料，就為了尋找關於吸血鬼，或是那個奇特怪物的線索，然而卻一無所獲。

　　她只知道，因為地球的陽光會對吸血鬼造成傷害，所以早在數百年前他們便舉族遷移到了魔法都──一個使用人造系統維持氣候的國度，那種非自然光線並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傷害。

　　但他們為什麼會突然來到地球，當時的艾菲絲一無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心中的怒火無處釋放。

　　她就這樣不吃不喝了一個月，所幸她也不用依靠進食來維持生命，於是乾脆將所有時間都花在術法與藥水的研究之中。

　　直到某天，她終於發現，研究的藥材已經告罄，這才停了下來。

　　艾菲絲遲緩地趴在桌上，慢慢地將藥材清單一一列出。可寫著寫著，她的思緒開始紛飛，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瓦爾普吉斯之夜。

　　她隨手抓起一張廢紙，在上面盡情地發洩怒火，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痛苦，都被她傾注在筆尖，狠狠地扎進紙頁。

　　等她回過神來，看見那潦草而狂亂的字跡，不禁苦笑出聲。

　　寫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她現在連一絲希望都看不見，這種發洩只會讓她繼續向著深淵淪陷，根本無濟於事。

　　她得回到自己該做的事上。

　　艾菲絲將藥材清單放入傳信陣法中，符文散發出柔和微光，清單隨即憑空消失。這樣一來，身處魔法都的盧西安便能收到信件，並幫忙準備需要的材料了。

　　由於缺乏藥材，艾菲絲能做的事情相當有限。

　　最初，她將那些已經翻爛的書重新找出來，又啃了幾遍。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她的目光開始無意識地游移，最後定格在虛空上。

　　她又看見了那張紙，看見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狂亂字跡，看見了那些紛亂的思緒。忽然，她伸手將紙揉成團，狠狠地砸了出去。

　　紙團撞上了書櫃，路徑偏移，最後直直地落入了傳信陣法中。

　　艾菲絲並未注意到，陣法開始散發微光。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從清晨到夜晚，再從深夜到黎明。

　　直到藥材送達的那刻，她才從恍惚中驚醒。她急忙上前，仔細檢查每一樣物品。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裡面夾帶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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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仇？這就是妳需要的藥材嗎？

　　如果是這樣，那妳就來魔法都找我吧。

　　依靠自己的力量，申請進入米迦學院。

　　屆時，我將會為妳提供協助。

　　我，盧西安，一定會遵守這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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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漫長夜被黎明的光芒驅散，曦微晨光透窗而入，輕輕落在艾菲絲手中的信紙上。隨著光線偏移，她的眼前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那些文字的線條連成了一根蛛絲，垂向了跌落深淵的艾菲絲。它纖弱而易斷，可卻也帶來了一線微光。

　　然後她便握緊蛛絲，一點一點地爬了上來。

　　向著那唯一的光。

　　艾菲絲沉浸在回憶中的思緒逐漸朦朧，片刻後，一絲倦意悄然上湧，將她的意識緩慢地拉入夢鄉。

　　「我一定是喝了一杯……」艾菲絲無意識地喃喃：「假的咖啡。」

　　始終守在她床邊的盧西安，自剛才起便注意到她緊蹙的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說了讓她好好休息，可她的眼珠仍在微微顫動，分明沒有放鬆下來。

　　盧西安很清楚，這種反噬的影響不會持續太久，頂多三十分鐘，艾菲絲的視線就會恢復如常。

　　他從來都只說真話，但那一刻他卻說，過一兩小時就能恢復。

　　盧西安靜靜地看著艾菲絲，那緊蹙的眉終於放鬆，隨著她安穩的呼吸逐漸恢復平靜。他輕輕起身，準備離開。

　　只是離開前，他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望向她。

　　「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與空氣融為一體，連灰塵都未被驚擾。

　　「我是不是不應該，讓妳來到魔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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