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誰在守望明日的光 - 第一章長夜的邀約(1)

　　屍體會做夢嗎？

　　艾菲絲可以肯定地答，會。

　　她又一次在夢中面對那個夜晚，灼熱火舌舔拭著身軀，眼前一片混亂無序。她看見了一群身著暗色斗篷、來自異世的存在，他們的胸前繡著相同的標誌──一顆被觸手纏繞的巨大眼珠，或許是某種屬於他們的象徵物。

　　那顆眼珠像是隱藏在暗處的窺視者，一直跟隨著艾菲絲的腳步移動。

　　她在巷弄間奔跑著，這次沒有下雨，天空一片晴朗。在昏暗的夜色中，甚至可以看見無數高懸的星辰，不……那不是星星。艾菲絲悚然發覺，那些全部都是窺視她的眼珠。

　　上空所有閃爍的星辰像是在眨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掙扎、跌倒、爬起繼續奔逃。

　　等她無力倒在地上時，身邊的一切色彩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

　　「快來……」

　　又來了，那模糊不清的囈語。

　　「快點過來……」

　　黑暗中傳來的聲音像無數蟲子，緩慢地啃噬著艾菲絲的耳膜，她被這聲音搞得很煩躁，最終大吼：「我又不知道你在哪？要怎麼找你！」

　　在這片無光的環境中，一顆巨大的金色眼珠緩緩睜開，黑色的瞳孔細長豎直。

　　「快來……魔法都！」

　　滴滴滴──

　　「叩叩叩。」

　　滴滴滴滴──

　　「叩叩叩叩叩！」

　　艾菲絲猛然睜開雙眼，摸索著關掉鬧鐘，耳邊卻仍迴盪著叩叩叩的敲門聲。

　　她揉著惺忪睡眼，走到門口，伸手將門板一把拉開，門外站著房東。

　　房東放下原本敲門的手，看著眼前的人不禁有些來氣，「我應該沒記錯時間吧？妳今天要退租，對吧？」

　　艾菲絲像是剛想起這回事，哦了一聲，說：「給我五秒。」

　　說完她就把門關上。

　　剛張口要說些什麼的房東碰了一鼻子灰，就她剛剛透過門縫看見的房間，完全不像是要退租的模樣。裡面還保有生活氣息，棉被亂扔，桌上地上堆著滿山的東西。

　　正當房東這樣想著時，艾菲絲再次開門出來，身後拖著一個小型行李箱。

　　「妳……好了？」房東瞥了眼艾菲絲。

　　艾菲絲只是點頭。

　　房東只好走進去，然後下一秒忍不住揉了下眼。眼前的房間空無一物，滿地的雜物消失殆盡，難不成剛才看見的是幻覺？

　　房東不可置信地將房間檢查了一圈，正想轉身和艾菲絲說可以了，卻只看見放在門邊櫃上的鑰匙，對方早已沒了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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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箱的滾輪在地上骨碌碌轉動，艾菲絲跟著錄取通知記載的路線前進。走出香榭麗街，右轉走五十米，看見烘焙坊就左轉，再繼續走三十米，會看見一個紅綠燈。

　　呃……一看見紅燈就往前衝？

　　確定沒寫錯？

　　艾菲絲愣在原地，將前往魔法都的路線從頭到尾再看一遍……上面真的這樣寫。在紅燈往前衝的後面，甚至還括弧寫著一行：會派專車接送。

　　有沒有搞錯，在車流不息的馬路中間，甚至是紅燈時的斑馬線上接人？難道被車撞之後，會有天使來帶她飛往魔法都嗎？

　　寫出這段通知的絕對是天才。

　　前方的紅燈在短暫的等待中，又轉為綠燈。艾菲絲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看著人們在她身前來來去去。

　　她將手中的錄取通知揉爛。

　　經過了漫長的七年，她才終於得到前往魔法都的通行證，這是她距離真相最近的時刻，她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停止前進。

　　前方的燈號轉變為鮮明的紅色，艾菲絲沒有分毫猶豫，直直朝路中央奔了過去。

　　在那一瞬，她的耳邊響起了很多聲音，有行人的驚叫聲、駕駛的咒罵聲、刺耳的喇叭聲、煞車時輪胎發出的尖銳哮鳴，以及──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樂。

　　一台螢光粉跑車蛇行衝出來，在音樂的高亢嘶吼聲中，艾菲絲被攔腰撞上。

　　「想出這些的絕對是天才！」艾菲絲怒吼出聲，對著天空比出中指。

　　被撞上的那刻，她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反倒像是被一團棉花撞上，整個人跌向虛空。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魔法都的街道上，剛剛吼出的那句話尾音還在空中飄盪。

　　所有的行人都看向她，還有……她那相當標準的中指。

　　「……」

　　艾菲絲飛快收回中指，拖著行李箱轉身走了幾步，隨即後知後覺地抬起頭來。

　　載著乘客的浮空艇低空飛過，在林立的高樓間蜿蜒穿行，隨著視線移動，她看見高樓上鑲嵌著巨大的光幕，螢幕正不斷切換著圖片，展示著各類魔法商品。

　　某塊全息螢幕上，一名女子對著鏡頭展示自己無暇的臉蛋，用著彷彿耳語般的輕柔聲線說：「奧緹科技最新研發成果，將於 10/1上市，預購火熱進行中。讓幻夜曇華喚醒您的真實光彩，美麗從此不需等待。」

　　街上熙熙攘攘，新生拖著各式行李在人群中穿行，有人匆匆走過，撞得艾菲絲肩膀一偏，她這才恍然回神。

　　她本以為魔法都會是更加傳統的地方，可實際目睹她才發現，這裡的一切遠超她的想像。超凡與現實的畫面交織，一切如夢似幻，卻又無比真實。

　　直至這時她才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她真的來到魔法都了。

　　艾菲絲伸手撫上左側胸腔，掌心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跳動，一如她那平靜無波的脈搏。

　　七年前，她拚死將自己拉回人間，一切都是為了將出現在瓦爾普吉斯之夜的所有人，包含吃掉她心臟的那個該死的吸血鬼，親手送入地獄。

　　「很好。」艾菲絲的嘴角扯開一抹上揚，連帶著那雙霧藍色的眼眸都瞇了起來，「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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