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和醫師戰國行 - 第零話《序章》

一想到今晚又要值急診夜班，我就覺得渾身發沉。

雖然早已習慣深夜裡與死神拔河，也不止一次見過天還沒亮就送走三四條人命的情形，但不知為什麼，今天的我格外疲倦，連走路的腳步都沉得不像話。

從我家走去醫院的路上，會經過一間小小的神社。沒什麼香客，也不在熱鬧鬧區，但神社裡供奉的是少彥名命（すくなひこなのみこと）——神道裡掌管醫藥與治療之神。

那天，我的左眼皮一直跳，像是不祥的預兆。走過那座神社時，我停下腳步，輕輕雙手合十，在那小小的鳥居前默念。

「保佑今晚一切平安，拜託了。」

也許只是一種儀式感，但在醫療這條線上走得越久，我越相信：有些生死，真的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夜晚八點，我準時進入急診室。

病患像洪水一樣湧入——有的是老年糖尿病患因傷口感染發燒，有的是喝醉酒跌倒腦震盪的醉漢，還有車禍斷腿的年輕人、情緒崩潰的精神患者……那一晚，我從未真正坐下過。

凌晨三點五十五分。

我剛結束最後一位病人的縫合，醫院走廊的燈光昏黃，護理站一片靜默。我拖著腳步走回辦公椅，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終於……快下班了。」我小聲嘀咕。

我幾乎是癱坐下去的。脊椎一靠上椅背，全身的疲勞瞬間反撲上來。眼皮越來越重，呼吸卻突然變得困難。

胸口像被什麼壓住了。

我想抬起手求救，卻連手指都無法動彈。耳邊嗡嗡作響，視線開始扭曲，世界漸漸從眼前消失。

在最後一點意識消散之前，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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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周圍一片漆黑。

沒有天花板，沒有燈光，也沒有牆壁。就像漂浮在宇宙深處一樣，四周靜得可怕，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

我喃喃自語：「這裡是哪裡……我還活著嗎？」

沒有人回答。

直到，黑暗深處忽然裂開一線白光。那光越來越強烈，強到我幾乎張不開眼。下意識抬手遮擋時，一道聲音自光中響起——

低沉、溫柔，卻有著一種無法違逆的權威感。

「汝之命數，原已至盡。」

我心頭一震，連呼吸都屏住了。

「然念汝醫者之仁，未曾懈怠，救人無數。吾，不忍見汝英年早逝，故賜汝一線生機。」

「……誰？」我問。

「汝願否，前往苦難之地，拯救眾生？若能濟世足夠，吾或可使汝重返人間。」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這難道是夢？還是死前的幻覺？但那聲音如此清晰，彷彿直接迴響在我的腦海深處。

「我若答應……就能救人，然後……回去？」

「汝若願，此為契約。」

我沒有開口，只是緩緩點頭。

那聲音似乎滿意地笑了。

「很好。汝將自今刻起，轉生於最需醫者之時代。若汝能於亂世之中拯救眾生，吾自會召汝歸來。」

我剛想再問：「你到底是誰？」

那聲音緩緩答道：

「吾乃少彥名命——醫道之神，汝今日尚未進醫院時，曾在吾前祈願，汝忘乎？」

我頓時一愣。

「是……那間神社？」

「正是。去吧，醫者。」

話音剛落，那道光芒如浪潮般朝我撲來。

我來不及閉眼，也來不及思考——只覺身體被什麼力量拋向遠方，墜入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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