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籃球館的燈光依舊冷白，籃網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一張破損的網，怎麼修補都留著裂縫。林驍坐在場邊，毛巾覆在額前，手指死死攥著邊角，關節泛白。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bRHIqWrl
心理輔導的第一天，他比想像中安靜。輔導員問了幾個問題，他回答得簡短、甚至有些機械。直到對方輕聲提及「家人」兩個字，他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
那段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像突然破口而出的潮水——爭吵的聲音、摔門的瞬間、母親眼中的失望、父親沉默的背影。林驍下意識握緊拳頭，指節傳來的疼痛讓他保持清醒。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iL7uza6E
「如果不想說，也可以先放下。」輔導員的聲音平穩。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L5kpHDFd
林驍沒抬頭，只是緩慢地吐出一句：「我不是不想說……是怕說了沒用。」
教室裡，蘇念正對著習題本發呆。數字與公式在眼前排列成冰冷的牆，她一遍遍推演，卻始終找不到突破的口。母親的訊息在手機螢幕上閃爍：「下次模考不要再掉排名了，別浪費時間在那些沒用的事情上。」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53jlV3jH
「那些沒用的事情」——她心裡清楚，那指的是林驍。
她的鉛筆在邊角畫下細碎的線條，不知不覺構成了一對張開的翅膀，翅膀的邊緣卻被鎖鏈束住。蘇念盯著那個圖案，胸口像被壓了一塊石頭。她想努力守住成績，也想留住那個在場上一次次衝破防線的身影。可兩者像兩條平行線，她越跑越快，卻觸不到交點。
【二】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uwc2tgvg
午後的心理輔導室裡，空氣中混著淡淡的木香。圓桌上擺著一壺熱茶，蒸騰的白氣在陽光裡顫動。隊員們圍坐成一圈，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心理輔導員先讓大家做一個簡單的呼吸練習。林驍閉上眼，呼吸顯得急促，他感覺胸口像被什麼卡住。
「想像你站在霧裡，」輔導員的聲音柔和卻有力量，「你看不清前方，但你可以感受到腳下的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驍的手指在膝上輕輕蜷曲，那動作像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但在第二次呼吸時，他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點⋯⋯
那天下課後，蘇念在籃球館門口等他。林驍一出來，看到她，先是微微一愣，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低下頭。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nL1btDa7
「心理輔導……怎麼樣？」她小心試探。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VYfQ38Pf
「就那樣。」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聲音淡淡的。
蘇念沒有追問，只是走在他旁邊，步伐刻意放慢。兩人沉默地走過操場，晚霞在天空鋪開，像被撕裂的絹布，邊緣燒得通紅。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0QQP810C
「你不需要一直自己扛。」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足以被他聽到。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j7gTEixW
林驍側頭看她，眼底的情緒像被風吹起的湖面，微微顫動。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走到校門口時，蘇念停下腳步，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灰塵。這個細小的動作，像一個不經意的承諾——她會在這裡，即使前方仍是迷霧。
【三】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iC93FxpP
傍晚，隊伍的小組練習恢復了。夕陽把球場染成金紅色，光影在木地板上跳動。林驍接過球時，指尖觸感比記憶中更真實——汗水、粗糙、還有一種熟悉的溫度。
他第一次沒有急著衝向籃框，而是試著觀察隊友的位置。球傳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覺胸口的壓力減輕了一點。
夜裡，林驍一個人回到空場。沒有隊友，沒有觀眾，只有他和籃框之間的距離。
他站在中圈，仰頭望著籃框。燈光下的籃網微微晃動，像是在對他招手。空氣很靜，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步、又一步，他慢慢走向籃框。鞋底摩擦木地板的聲音被拉得很長，像是伴著他從過去走向未來的節拍。
當他跳起、出手，籃球在空中劃出弧線，乾脆地穿過網心。
那聲「刷」——像劃破了心裡最後一層薄霧。
林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指放鬆地垂下，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那一刻，他沒有想起任何人的期望，也沒有想起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聲音。
他只是，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原來迷霧之後，真的可以有光。
而在另一邊，蘇念正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數學題與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停頓許久，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在頁角寫下自己的思路。她知道，這不只是為了成績——這是她在找回自己。
陳曉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熱可可：「我覺得你最近……不太一樣了。」
蘇念抬頭，眼底的疲倦被一絲笑意沖淡。或許，她和林驍一樣，都在各自的戰場上，學會了不再用傷痛去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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