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時分 - 1-5

比試最後是以酒井霜月等得不耐煩，出聲打斷，二人這才意猶未盡的終止。

藤原恕看向面有不滿的少女，儘管他們位高權重，但終歸也不過是十八九歲的年紀，某些時候難免有些稚氣未脫。

「霜月！」藤原恕笑著上前幾步，拉住她的手，「妳怎麼才來啊？」

酒井霜月看了一眼彼此相握的手，笑道：「我在一旁看你們拆了數十招，你反倒怪起我來了？」

藤原恕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我都給忘了，抱歉。」

「話說回來，你和殿下是怎麼回事？」她意有所指的看向雅仁親王，似是在用眼神責怪他同為讓自己久等的人犯。

「哈哈，小月妳消消氣，是我堅持要與藤原切磋武藝的。」雅仁爽朗的笑道。

藤原恕在一旁忙點頭，幫襯著好兄弟免受一場責難，「對不住，這次是我的不是，妳就別怪雅仁了。」

酒井霜月無奈的嘆了口氣，她總拿這兩人沒辦法，老是被說得好像自己才是犯錯的那個，但她也沒法子，誰讓他們一個是情同手足的親王，另一個是自己的愛人。

「不過你找我何事？」

「我有樣東西要給妳。」說著，他遞來一只長匣子，酒井霜月伸手接過，疑惑道：「裡面裝了什麼？」

「妳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酒井霜月依言打開盒蓋，雅仁也好奇地湊上前，只見盒中靜躺著一把六尺長的大弓。古樸的弓身以桂竹及紫衫製成，弓弦細而強韌，酒井霜月以指輕彈，竟能聽見清脆的嗡鳴聲。

「這是……」酒井霜月怔住，指尖輕撫其表面，心底掠過一絲熟悉卻難以言明的感覺，像是在許久之前，她便已經擁有過它。

「前幾日收到的贈禮，總覺得與妳相稱。」藤原恕說得雲淡風輕，眼神卻認真，「也不知道妳願不願意收下……」

「怎麼會不願意呢？」酒井霜月雙頰泛起一抹紅暈，目不轉睛地盯著懷裡的長弓，「我一定會珍惜它的！」

「我知道。」藤原恕微微一笑：「若是為妳所有，那便是它應有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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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弓……」酒井霜月低聲呢喃，指尖不自覺地向前摸索，彷彿這樣便能跨越時空觸碰到過往的那份重量。

「我要加入弓道部。」酒井霜月對白鳥說。

「酒井同學會射箭啊？」

「略懂一二。」酒井霜月望向窗外，但目光實則停留在玻璃的倒影上，老師從外頭開門而入，鄰座的白鳥連忙打開課本，前排的同學正低頭討論課業，而後頭的少年正一手支著下巴，表情平靜的看著桌上的課本。

窗戶映照出的畫面終究不怎麼清晰，她閉上眼睛，透過記憶中的那人，重疊了窗上的景象。

他有著一頭金髮，只不過剪短了，鼻樑高挺，不笑的時候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冰冷且難以親近，但是那雙天藍色的眼眸總會在見到自己時變得柔和，像是浸過蜜糖般令人迷戀。

「酒井，妳來唸一下這段課文？」沉思著，不知不覺老師已經開始上課了，似乎是看她這位新同學心不在焉，刻意點名她。

「完蛋了，酒井同學被手塚老太婆盯上了。」白鳥指著自己的課本，提示酒井霜月上到哪裡了。

酒井霜月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站起來，將座椅往後推了一下，便開始朗讀起課文，她活了那麼多年，一心多用已經成了生存的必備技能，就算聽老師上課，她還是可以分心想其他事情。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唸完一段課文，酒井霜月在老師的讚許聲下坐下，趁著挪動座椅之際，回頭瞄了一眼藤原輝，那裡沒有印象中的溫柔目光，現實對她潑了桶冷水，那人不是藤原恕，而是對她厭惡至極的藤原輝。

冷峻的神情讓她心裡涼了半截，但酒井霜月旋即又打起精神，什麼苦難她都挺過去了，討一個人歡心難道還能比千年孤獨來的煎熬嗎？

她隨手抓起一隻筆，胡亂在筆記本裡寫下了一個「恕」。

恕，仁也。藤原恕身在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從不缺少殺伐果斷，但他懂得恩威並施，那是他的恕道。可是藤原輝……酒井霜月對他們了解其實並不深，她不過就是循著執念找到了來生的他，而那個執念讓她變成了今日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如果藤原輝知道了一切，他還會寬恕自己嗎？

「酒……酒井！」留著及肩短髮的少女伸出手在她眼前揮了揮，「酒井同學，妳還好嗎？」

酒井霜月回過神，沒有立即回應對方的提問，而是看著桌上的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恕」。她默默的闔上書本，抬頭笑道：「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請問有什麼事嗎？」

「等一下家庭課要做餅乾，我可以跟妳一組嗎？」

酒井霜月對此頗為意外，因為眼前的少女正是清水琴乃，那位白陵學院的人氣美少女。

「清水同學看起來不像是找不到夥伴的人。」酒井霜月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彼此吧。」清水琴乃笑瞇瞇的說：「我想要和酒井同學交朋友，可以嗎？」

朋友……

以前王公貴族三不五時便會找上陰陽寮，大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儘管大家做足了表面功夫，但酒井霜月還是能輕而易舉的看透人心的本質，他們保持著怎樣的念頭，心裡打著什麼算盤，都能被她一眼看穿。所有人都是抱有目的接近她的，當然也就不存在所謂真正的朋友。

藤原恕和雅仁親王大概是她唯二的朋友吧。

酒井霜月嘆了口氣，盯著清水琴乃的雙眼，說道：「有時候，眼睛往往比嘴巴更誠實。」她起身在清水琴乃的耳畔低聲道：「我跟佐倉只是合作夥伴罷了。」

「真的嗎？」清水琴乃歪著腦袋，似乎有些半信半疑。

「信不信由妳，反正煩惱的人又不是我。」

「妳……」

看出清水琴乃心中的疑慮，酒井霜月補充道：「放心吧，我不會跟妳搶那傢伙的，在我眼中他跟路邊的野草差不多。」

「噗！」清水琴乃沒忍住笑出了聲，「酒井同學還真是幽默。」

「是喔，那妳快一點，要上課了，遲到的話藤原君一定又要找我麻煩了。」

「藤原君？妳口中的藤原君跟我認識的那位……」

「是同一個人。」酒井霜月腳步不停，但清水琴乃感覺到她的步伐變快了。

「酒井同學……」

「叫我酒井吧，或者霜月也行。」

「嗯……酒井，妳是不是被藤原……討厭了？」她原本以為酒井霜月會反駁一下，沒想到走在前頭的人突然停下腳步。

「或許吧……」

清水琴乃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卻能感受到她心情的低落。

她一直以為自己能笑著面對一切，就像前世那樣。可她以為無懈可擊、鐵石般的心腸，在藤原輝面前卻脆弱的不值一提。

「我都快要懷疑自己這千年的等待到底算什麼了……」酒井霜月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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