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08. 副作用

　　許念昀發現，即使能用手機聯繫，侯景然照樣天天跑來找他，理由千奇百怪。

　　「胖子，我來找表藝科的朋友，路過。」

　　「我們班在籃球場上體育課，我翹課上來納涼。」

　　「我手指被考卷割傷了，來保健室擦藥，順便上來晃晃。」

　　「吃飽想散步助消化，就沿著商科、術科慢慢走過來了。」

　　「雙魚座今天的幸運方位是東南方。」

　　起初他不太贊同這種行為，因為兩人教室離得遠，就算侯景然只說兩句話就跑回去，那節課也必定會遲到。

　　但漸漸的，他開始期待侯景然今天又會找什麼藉口跑來。

　　雖然相遇的過程有點怪，但像他們這樣頻繁傳訊息又每天見面，應該已經算是朋友了吧。

　　侯景然每週有一、二天排休，那天他們就會一起吃晚餐，再一起到繪畫教室待到晚上八點。

　　許念昀也很好奇這人又會找什麼理由要求請客，他的零用錢向來花不完，多的他會拿到超商的ATM存起來，也就不在乎這點小錢。

　　他希望侯景然的假可以排在禮拜三，這樣他們可以一起在四點離校，找個地方逛一逛、玩一玩，一起吃點學校附近沒有的料理。

　　可惜排假的事，侯景然自己也說不準。

　　就這樣過了兩週。

　　最近氣溫日漸回暖，臨港高商已宣布換季。

　　男同學們對接下來大半年都不用再打領帶感到欣喜，許念昀卻感到可惜，他覺得侯景然敞開的領口掛著鬆鬆的領帶很好看，線條優美的鎖骨若隱若現。

　　但很快的，他就沒有心思想這些。

　　明明正值涼爽的四月，教室內還全天候中央空調直送，他肌底卻有股燥熱難以排解，皮膚表面冰涼，細細地冒著冷汗。

　　不對勁。

　　是不是流汗沒擦乾就吹冷氣，表面微血管收縮才導致難以散熱？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是會在冷氣房裡中暑的體質，怎麼之前都沒發生過？

　　許念昀趕緊從抽屜取出純水濕紙巾，先擦一遍脖子和手臂，再用衛生紙拍乾。

　　然而似乎沒起作用，他感覺下顎、後腦一陣陣緊繃的疼痛，還有一股類似暈車的噁心感，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於是下課後，他直直衝向廁所。

　　「胖子，你……呃？」侯景然剛走上七樓，恰巧看見許念昀摀著嘴從面前跑過，連忙追上去。

　　許念昀也等不及開啟隔間找馬桶了，直接對著洗手台一陣嘩啦啦，把消化一半的早餐全吐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吃到不乾淨的喔？」侯景然見狀，快步上前幫許念昀拍背。

　　許念昀搖搖頭，正想說點什麼，但噁心感尚未退去，張口就又不停作嘔。

　　他簡直想挖個洞鑽進去，侯景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撞見他這麼不堪的模樣，如果他們能用心電感應溝通就好了，他真想叫侯景然離遠一點，不想被聞到嘔吐物的酸臭味。

　　「你慢慢吐，吐乾淨了再漱個口。」侯景然一邊拍背，一邊像在哄小孩那般柔柔地說：「我待會送你去保健室，你什麼都不用擔心齁。」

　　許念昀吐了好一會兒，淚水、鼻水嘩嘩直流，整張臉上沒一處乾淨的。

　　見許念昀吐得差不多了，侯景然拍拍他的肩膀，交代道：「你先漱個口，在這邊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侯景然出去沒多久，回來時手上多了一疊衛生紙，通通遞給許念昀。

　　許念昀正好梳洗完，也顧不得臉上濕淋淋的，捧著水先把洗手台沖乾淨，這才接過衛生紙擦臉。

　　兩人走出廁所，看見徐恩綺在男廁外來回踱步，許念昀猜測侯景然剛剛就是去找徐恩綺借衛生紙。

　　「昀欸，怎麼突然就吐了？懷孕喔？」徐恩綺故作輕鬆地開著玩笑。

　　「如果勾肩搭背就會懷孕，孩子他爹肯定是我，不會有錯啦。」侯景然嘻皮笑臉地接住徐恩綺的玩笑。

　　「男的才不……」許念昀正想開口吐槽，立刻就被徐恩綺高八度的尖叫打斷。

　　「呀——臨港區的戶政事務所在哪？我去幫你們搬過來！」

　　侯景然一把勾住許念昀的手臂，朝電梯走去前先向徐恩綺交代道：「我先送他去保健室，等等點名幫他跟老師說一聲。」

　　「好哦，沒問題。」徐恩綺對兩人揮揮手，走回教室時還念念有詞：「窩齁！嗑到了嗑到了……」

　　「那個眼鏡妹還滿搞笑的。」侯景然笑了笑，突然感覺許念昀的腳步虛浮，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趕緊把人摟緊。「喂，胖子，你怎麼暈成這樣？真的沒吃錯什麼東西嗎？」

　　「沒……我應該只是有點中暑吧。」

　　「中暑？你們這整棟都有冷氣，怎麼會中暑？」

　　許念昀搖頭表示：「不知道。」

　　在電梯裡，許念昀總覺得侯景然摟得太緊了，不知為何被觸碰到的部位隱隱發燙，但此時也沒心思多想，只當是被看見這麼丟臉的一面，覺得難堪的緣故。

　　他抬頭偷瞄了一眼侯景然盯著電梯按鈕發呆的側臉，搞不懂這人為何這麼照顧自己，是因為曾經目睹他想跳樓，所以放心不下嗎？多麼好、多麼熱心的人。

　　搭電梯到一樓後，越過寬廣的穿堂，兩人很快就抵達行政一樓西側的保健室。

　　保健室老師聽許念昀敘述完症狀，取出乾淨的毛巾沾上溫水，拉上簾子叫許念昀先擦擦上半身，尤其脖子和腋下，有助於散熱。

　　「這種天氣中暑很奇怪，同學，你有沒有在服用利尿劑、抗過敏或抗憂鬱藥物？」保健室老師一邊沖泡電解質粉末，一邊隔著簾子問道。

　　「呃……」許念昀猶豫片刻，小小聲回答：「有在吃抗憂鬱藥物，睡前固定會吃一顆二十毫克的帕……帕什麼去了，還沒記住。」

　　「吃多久了？」

　　「一個禮拜左右吧，之前是吃別的，剛換成這個。」

　　「下次回診記得跟醫生說你有這個狀況，讓醫生評估要不要換藥或減量。」

　　「好。」

　　侯景然坐在保健室外的長椅上，正在傳訊息向老師請假，錯過了這段對話。

　　再次進入保健室時，許念昀已擦好身體、服下電解質沖泡飲，正半躺在床上休息。

　　「喂，胖子，好點了嗎？」侯景然問。

　　「嗯。」

　　「嘿嘿，你又欠了我一次，下次吃飯還是你請客，要請一頓大的啊。」

　　許念昀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答應道：「好。」1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oI3iv4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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