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32. 剖白

　　「啊，你們談完了嗎？」李宜臻慢慢走上前來。「麻煩先讓我打個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兩人往旁邊挪了幾步，讓出打卡機前的空間。

　　「編編，你怎麼還沒回去？」林予形問。

　　「化工廠寄來新產品的香味打樣，我跟馬姐一直到剛剛都在做微調。」李宜臻不疾不徐地回答。

　　嘰——喀噠，打卡完畢。

　　放回出勤卡，李宜臻向兩人揮手道別：「小編掰掰，別太晚回家哦。Zane掰掰。」

　　侯景然轉過頭，不予理會。

　　「編編掰掰，下週見。」林予形笑著揮揮手。

　　直到李宜臻的身影完全消失，侯景然才冷冷地吐出一句：「你跟她很熟嗎？」

　　「也沒有。」林予形想了想，覺得沒必要把之前的紛紛擾擾告訴侯景然。「就普通同事。」

　　「嗯。」

　　一陣沉默。

　　氣氛多少因談話被外人打斷而有些尷尬，想著侯景然或許在煩惱對話內容有沒有被李宜臻聽見，林予形的猶豫不過須臾之間，下一刻他便飛撲進侯景然懷裡。

　　他感覺侯景然僵直了身體，似乎被他這一撲弄得不知所措，於是他抬頭看向侯景然，笑著說：「嘿嘿，過了這麼多年還是被你找到了，想不想我？」

　　「你這不是……在問廢話嗎……」侯景然伸手摟著林予形，力道忽輕忽重，太用力怕碰壞了，太小力又怕人跑了。

　　「我也好想你。」林予形將臉埋入侯景然的頸窩蹭了蹭。

　　「剛說到一半的那個……」

　　「嗯？」林予形滿腦都是侯景然的肩膀好寬、胸口好厚實、味道好香，早就忘記被李宜臻打斷之前他倆說到哪了。

　　「就是……我那時候有點疏遠你的原因，跟金魚無關，其實是因為……」侯景然用力摟緊林予形，悶悶地說：「因為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呃？」聽到這答案，林予形有些錯愕。

　　「不對，我當年根本沒有想這麼多，所以不是這麼漂亮的理由，是更幼稚、更醜陋的……」侯景然深吸一口氣，坦白道：「其實我一直都滿仇富的吧，看到別人過得比我好就好羨慕，也好忌妒。你還記得我在頂樓把你拉下來的時候說了什麼嗎？我一直都是這種人，只是我很快就發現自己喜歡你，所以沒再說那些難聽的話。但也不過是沒說出口罷了，不代表我心裡不會那麼想。」

　　林予形靜靜聽著，伸手輕拍侯景然的背部，無聲地傳達他不在意這些事。

　　「我理所當然地讓你請客、花你的錢，還在心裡說服自己『誰叫你錢多』、『誰叫你看起來也喜歡我』，直到你帶我去你家樓下……我才發現你對我真的毫無防備，完全沒懷疑過我接近你另有目的。」

　　林予形正要回應，侯景然卻繼續說了：「還有，發現你家就住水岸公園旁邊，我很生氣……氣你沒有早點告訴我，懷疑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難堪……但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我氣我自己竟然會產生這種想法。你看著我的眼神全是信任，這讓我真的很慚愧、很慚愧……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喜歡你。」

　　又是一陣沉默，林予形覺得侯景然大概說完了，便抽回一直幫對方拍背的那隻手，轉而輕撫侯景然的後腦勺。

　　「我都不知道你在想這些……沒有早點察覺你的心情，我很抱歉。」林予形輕聲說道。

　　「你竟然還對我道歉？憑什麼是你先道歉？」侯景然再次開口已是哭腔，掙扎著不讓淚水自眼眶滑落。「我才要道歉，對不起，一直一直花你的錢；對不起……你那天明明都想自殺了，我還對你說那種話……我真的……很想找機會道歉，但是直到你離開了都沒能說出口……」

　　「我原諒你。」林予形踮起腳尖，輕輕在侯景然的臉頰落下一個吻。「我根本沒介意過這種事，沒介意過你那些話。嗯……硬要說的話，我那時候還比較介意你一直叫我胖子，所以在吉田的時候我打死也不想跟你一起逛服裝店，不想被你知道我的尺寸，哈哈……」

　　侯景然連忙表示：「那我以後不這樣叫你了。」

　　「不行。」林予形換上撒嬌的語氣。「我現在聽到你叫我胖子，覺得好懷念、好開心。只有你可以這樣叫我，我想當你的胖子，不可以嗎？」

　　「你……」侯景然倒抽一口涼氣，稍微拉開一點距離說道：「我早就想說了，你為什麼變得這麼主動？你這麼積極，讓我有點毛毛的。」

　　「是嗎？那再親一下。」

　　「別別別……胖子，住手，喂！胖子，別過來……」

　　這天兩人聊了許久，直到林予形想起母親煮了晚餐、還在等自己回家吃飯，才依依不捨地與侯景然道別。

　　雖然和自己預想的情況不同，但一切還是回到了正軌，他與侯景然解開多年誤會，而且都還對彼此有好感。

　　這次不是他一廂情願，也不用再隱瞞身分，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重新開始。

　　林予形直到踏入家門都還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難掩心中喜悅。

　　林芊惠本想問林予形為何這麼晚才回家，但在看見林予形舉手投足都散發著一股粉紅泡泡的氛圍後，轉而詢問：「昀昀啊，你心情好像不錯？在公司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哦，我交男朋友了。」林予形一邊用肥皂洗手，一邊隨口回應。

　　「真的？」林芊惠一聽，立刻來了興趣，趕緊追問：「怎麼認識的？認識多久了？是你的同事嗎？」

　　「這個說來話長。」林予形關上水龍頭、把手擦乾，轉身勾過林芊惠的肩膀，把人帶到飯桌前。「先吃飯，我們邊吃邊聊。」

　　用餐時，林予形從當年種種令他心動的回憶開始說起，敘述了他如何被侯景然一點一點拉出負面情緒的深淵，以及分開時的誤會。

　　話匣子一開便停不下來，到飯後收拾餐桌、洗碗時，他還在說大學那幾年他有多麼思念侯景然，但始終提不起勇氣回廣原找人。

　　之後母子兩人坐在沙發上，林予形終於說到入職VERO與侯景然重逢，並成功趕在睡前說完因再次遇見徐恩綺導致身分被識破、解開多年誤會的部分。

　　「你還真是……」林芊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停頓片刻後又感嘆道：「你從小就很獨立，什麼事都想自己處理，心事也都不告訴媽媽，我都不知道你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本來以為你是對談戀愛沒興趣，沒想到，你還在讀臨港高商的時候就有這麼一段……」

　　「還好，當年錯過的，以後都還有機會補回來。」林予形笑著說。

　　「確實是很難得的緣分，媽媽也替你高興。」林芊惠笑著拍拍林予形的肩膀，提議道：「找時間帶景然回家讓我看看，我想煮一大堆好吃的，好好招待他。」

　　「好啊，到時候我跟你一起下廚。」

　　就寢前，林予形才想起自己光是顧著高興，竟然忘記問侯景然為何住在公司倉庫了，不知道侯景然這幾年是怎麼走過來的。

　　轉念一想，來日方長，也沒必要急著問。

　　於是他拿起手機。

　　下午11:51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pOjTcWz0
　　Yu-Hsing：猴子，睡了嗎？

　　VERO_Zane：還沒，幹麻？

　　看見侯景然秒讀秒回，林予形不自覺對著手機傻笑。

　　下午11:52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pe1s9hYt
　　Yu-Hsing：想你了

　　VERO_Zane：早點睡，明天上班就見得到了

　　Yu-Hsing：噗，你忘啦？辦公室職員禮拜天不用上班的

　　VERO_Zane：［賞巴掌］

　　Yu-Hsing：［親親抱抱］

　　Yu-Hsing：對了，我剛跟我媽說了我們的事

　　VERO_Zane：？？？

　　Yu-Hsing：我媽叫我改天帶你回來吃飯

　　下午11:53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SYQ5sb94
　　VERO_Zane：靠，會不會太快？

　　Yu-Hsing：會嗎？都八年了

　　VERO_Zane：……

　　VERO_Zane：隨便你

　　VERO_Zane：我睡了，晚安

　　Yu-Hsing：晚安［小狗飛吻］

　　禮拜二早晨，林予形被鬧鐘喚醒。

　　即使他自康復以來就極少失眠，這幾日也算得上是近幾年睡得最好的幾次，好像有做夢，但睡醒就忘得差不多了，渾身放鬆，伸完懶腰便感到神清氣爽。

　　想快點見到侯景然的他比平時更早抵達公司，停好機車後，發現侯景然和Olie站在一旁的巷子口抽菸，他便想過去和兩人打聲招呼。

　　Olie看見林予形走來，本就瞇瞇的狐狸眼更是笑得瞇成一條線，用手肘頂了頂侯景然的手臂，大聲調侃道：「Zane，你老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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