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25. 猴子

　　侯景然很是驚訝，小心翼翼地向林予形確認：「你叫我什麼？」

　　林予形從臉頰到耳根都微微泛紅，笑嘻嘻地回答：「嘿嘿……猴子。」

　　「我們以前認識嗎？」侯景然問，而後像是在否定內心猜測那般搖了搖頭，改口問道：「你有聽誰這樣叫過我嗎？」

　　林予形的思緒全裹上一層棉花，既柔軟又緩慢，想想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於是回答：「嗯啊，有啊。」

　　「喵的，到底哪個渾蛋到現在還在散播我以前的綽號……」侯景然小聲嘟噥著。

　　「嘿嘿，喵喵。」事隔多年又聽見侯景然以前的口頭禪，林予形露出燦爛的笑容，一把撲進對方懷裡，再次詢問：「猴子……你為什麼不喝酒？」

　　「靠。」眼見林予形手中的酒差點灑出來，侯景然奪過酒杯放到圓桌上。「有沒有人說過你喝醉之後很煩？」

　　林予形倒抽一口涼氣並露出委屈的表情，一邊搥著侯景然的胸口，一邊胡亂嚷嚷著：「你那樣……我都……沒嫌你煩，你不可以嫌我煩，不然我……哭給你看喔。」

　　他指的是當年在學校，侯景然天天找藉口跑來找他的事。

　　「你跑去買運動飲料和扶我上樓不都是自願的嗎？現在要來收利息了？」侯景然顯然沒意識到林予形話裡所指。

　　林予形兩手抓著侯景然的大腿搖晃，不依不饒地問：「你為什麼不喝酒？」

　　「我現在不能喝，因為我……」侯景然看見林予形伸手揉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無奈地說道：「算了，我跟你這醉鬼認真什麼……說了你也聽不懂。」

　　林予形雙手環過侯景然的腰，再將頭靠在對方肩膀上，蹭了蹭、挪了個舒適的位置，滿意地哼哼幾句：「猴子抱抱，好舒服，想睡覺。」

　　「你別……」

　　侯景然正想將人推開，林予形卻猛然將口鼻埋進侯景然的頸窩，深吸一口氣，問道：「為什麼沒有香香的？淡然之水……用完了嗎？」

　　侯景然的瞳孔驟然緊縮。

　　嘈雜的包廂裡迴盪著聲嘶力竭的悲歌與此起彼落的鼓譟，不知哪桌已經開始划酒拳，侯景然聽著一旁有人吶喊著「七巧、八仙、九怪」欲語還休，像是有許多問題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嗯？」林予形的臉被侯景然捧起，往右移又往左移。

　　「長相和聲音都有點像……又不太像……可是，連姓氏都不同，有可能嗎？我到底在想什麼……」侯景然一邊觀察林予形的長相，一邊喃喃自語，隨後又問：「喂，你有改過名字嗎？」

　　「嗯……有啊……」林予形說著，又窩回侯景然肩上。

　　「你以前叫什麼？」

　　「唔嗯……」

　　「快說，你以前叫什麼？」

　　「呵呵……猴子不噴香水也好香……好喜歡……」

　　「喵的，流年不利，竟然會被醉鬼告白。」侯景然翻了個大白眼。「喂，你家住哪？醉成這樣有辦法自己回家嗎？」

　　「不回家！」林予形用手指了指侯景然的胸膛。「就睡這裡。」

　　侯景然深深嘆了一口氣，將林予形往自己背後一扛，站起身，左右張望，找到幾位辦公室職員後便背著人走了過去。

　　「你們知道他家住哪嗎？」侯景然問。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頭。

　　「小編怎麼醉成那樣？」

　　侯景然答：「不知道。」

　　「好扯，今天點的酒趴數都不高吧？」

　　「哈哈，小編酒量好差。」

　　「欸，該不會……」幾人開始竊竊私語，不時偷瞄一眼侯景然。

　　一分擔憂、兩分訝異、三分厭惡、四分訕笑，侯景然將幾人的表情通通看在眼裡，臉色沉了沉，扛著林予形徑直朝門口走去，不再搭理任何人。

　　可是他不知道該送林予形回什麼地方，怎麼辦？

　　他的房間那麼小，只有單人床不說，床墊還是學生宿舍用的那種竹蓆床墊，聚脂纖維又薄又粗糙，這人生得細皮嫩肉的，睡醒不脫一層皮才怪。

　　只能找旅館了，好吧！勒緊褲帶！等這個醉鬼醒了再加倍討回來。

　　走出KTV，他打開Google地圖搜尋旅館，發現兩條街之外就有一間評價不錯的商旅。

　　時值週日夜晚，南門商圈逛街人潮絡繹不絕，侯景然背著林予形走在人行道上十分引人側目，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做出這種舉動，回過神時已站在商旅門口。

　　自動門唰唰地開啟，冰涼的冷氣撲面而來，侯景然走向櫃台，詢問過後發現沒有單人房，想著反正自己只是先墊錢，就讓這人在雙人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也好。

　　搭電梯上樓後，找到房卡上的號碼，先敲敲門說聲「打擾了」，再用房卡開啟房門，將林予形放到床上，侯景然這才長舒一口氣。

　　這是一間海洋風的房間，房內鋪滿深藍色條紋的短毛地毯，牆壁是淺灰色，點綴有紅藍白三色的船舵、船錨圖樣。

　　床鋪不只乾淨整潔，看起來還相當蓬鬆柔軟。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侯景然將林予形放到床上後，撂下一句話就轉身打算離去。

　　不料，林予形的雙手從背後纏了上來，正想吐槽這人喝醉之後怎麼看都像隻無尾熊，忽然被強大的力道往後拽，一陣天旋地轉過後，他已和對方一起倒在床上。

　　「我說了，我今天要、睡、這、裡。」林予形嘟起嘴，手指不停戳著侯景然的胸大肌。

　　「沒、有、這、種、服、務。」侯景然模仿林予形的語氣，一邊將對方的手從自己胸口移開。

　　「噁……」

　　「喂！你該不會要吐了吧？」侯景然大吃一驚，趕緊起身，打算先將人扶進浴室再說。「喂！hold住！進浴室再吐，聽到沒有？」

　　對侯景然而言，漫長的夜晚才剛拉開序幕。

　　星辰流轉、月升月落，當早晨的陽光隔著半透光窗簾照進室內，林予形聽見窗外傳來咕咕——的斑鳩叫聲，睜眼想一探究竟，卻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房間，嚇得趕緊起身。

　　低頭一看，身上穿著沒見過的T裇。

　　什麼情況？

　　林予形還在納悶，忽然注意到身旁傳來的微弱鼾聲，瞬間嚇出一身冷汗，在看清那人是侯景然之後才放鬆警惕。

　　他左看看、右看看，推測應該是昨晚醉得不省人事，才會被侯景然帶來旅館過夜，可他至今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徹夜未歸過，母親一定擔心死了。

　　於是他輕手輕腳地溜下床，從被隨意擱置在椅子上的背包中取出手機，果然見到一排未接來電，正想回撥，卻看見左上角的時間，想到母親一定還沒睡醒，只好先傳訊息交代自己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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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u-Hsing：媽，抱歉，昨晚喝醉了，和同事在外面過夜，待會就回家了

　　訊息才剛送出，身後突然傳來侯景然的聲音。

　　「醒了？」侯景然問。

　　聽見侯景然剛起床時低沉沙啞的嗓音，林予形頓時心花怒放，笑容滿面地轉過身，朝侯景然道了句：「Zane，早安。」

　　「你還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事嗎？」侯景然又問。

　　林予形皺著眉努力思考，斷斷續續地回答：「呃……我跟Olie老師乾杯，然後好像還有誰來找我乾杯……然後……我醒來就在這邊了。」

　　「你喝醉之後抱著我不放，我問了一圈沒人知道你住哪，所以我只好帶你來旅館過夜。」侯景然解釋道。

　　「呃……那還真是不好意思，謝謝你這麼……」

　　「還沒完。」侯景然打斷林予形的道謝。「我本來打算把你丟在這裡就離開，結果你吐了一身，我只好在淋浴間外陪你洗澡，以防你把自己摔死或溺死。我還順便幫你把髒衣服洗好了，然後回去拿我的衣服過來給你換上，你該感謝這裡走回公司不到十分鐘。」

　　「這這這……」林予形羞得想挖個洞鑽進去。

　　「還沒完。」

　　「呃、還有？」

　　「來，你看看這是什麼。」侯景然指著自己脖子上的紅痕。

　　「蚊子咬？」林予形問。

　　侯景然冷笑一聲，語帶嘲諷地說：「予形斑蚊。」

　　「啊哈哈……我現在下跪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侯景然直盯著林予形，問道：「昨晚某人睡覺不好好睡，一邊啃我脖子一邊告白，說好喜歡、好喜歡我……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我只想問，某人為什麼知道我以前的綽號叫猴子？連我用過什麼香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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