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23. 血清素

　　站在櫃台的幾人開始七嘴八舌。

　　「所以我說，讓他自己在休息區坐一下就好了。」

　　「這樣不太好吧……」

　　「拜託，誰敢過去關心他啊？」

　　一位設計師拍了拍林予形的肩膀，詢問：「我看小編常找Zane搭話，不如小編去關心他一下吧？」

　　「他現在還在休息區嗎？」林予形眼神焦灼地在幾位設計師之間移動，一看見有人點頭便立刻轉身。「我過去看看。」

　　他來到位於櫃台後方的休息區，看見侯景然癱坐在簡易型沙發上，兩手搓揉著耳朵下方的下顎骨。

　　「Zane，你怎麼了？」他趕緊走到侯景然身旁蹲下。

　　「沒怎樣，你走開。」侯景然的聲音比平時更小一點、更無力一點。

　　林予形將手伸向侯景然的額頭，想確認對方有沒有發燒，卻發現正好相反，侯景然的額頭摸起來頗為冰涼，沁著薄薄一層冷汗。

　　「你這是……」林予形才剛開口，手卻被侯景然用力甩開，他無視侯景然眼神和肢體動作裡的拒絕，繼續說道：「你這是『冷氣病』的症狀，也可以稱作『室內中暑』，頻繁進出冷氣房，血管收縮導致散熱不良，會頭痛、冒冷汗，不好好處理就會……」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被侯景然一把推開，看著對方衝向廁所，不禁嘟噥：「就會想吐……呃，不會被我說中了吧……」

　　他立即跟進男廁，果然看見侯景然蹲在馬桶前嘔吐，連隔間門都來不及關。

　　「幹，還真的被我說中了。」林予形急得冒出了髒話、來回踱步。「散熱……補水……對！補水。Zane，你慢慢吐，吐完就回休息區等我，我去超商買瓶運動飲料，馬上回來。」

　　不等侯景然回應，林予形轉頭就跑，衝出休息區時無視周圍一雙雙好奇打量的眼睛，直接開啟玻璃門再衝向下樓。

　　推開VERO的大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超商。

　　返回二樓時，侯景然已經吐完回到休息區，臉色看起來比剛才更蒼白。

　　「Zane，這個先喝，喝下去會舒服一點。」林予形將運動飲料塞給侯景然。

　　侯景然瞥了一眼林予形，欲言又止，最後仍是什麼都沒說，扭開瓶蓋小口小口地喝著運動飲料。

　　林予形看著侯景然的側臉，擔憂地問：「有好一點嗎？需不需要請假？」

　　侯景然搖頭拒絕並打算起身，才剛站起一半隨即又癱坐回沙發上，眼睛微微睜大，像是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如此無力那般。

　　「我去幫你跟Rita說一聲吧。」

　　「……隨便你。」

　　「好，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

　　林予形在二樓晃了一圈，找到正在為客人編髮的Rita，簡單說明侯景然的狀況後得到Rita的同意，前去休息區後方存放染膏等材料的小房間找到打卡機，替侯景然打卡。

　　回到休息區，侯景然將喝到一半的運動飲料放在矮桌上，低著頭繼續用手搓揉下顎骨、側頸，看起來依然很不舒服。

　　「你想不想去看醫生？想的話，我上樓請個假然後騎車載你去。」

　　「你很閒嗎？」

　　「我擔心你。」

　　侯景然顯然不適應這種直球式關心，滿臉詫異，過了好幾秒才終於有放下戒備的跡象，回應道：「你不用為了這種事請假，我回房間休息就好。」

　　「你房間有冷氣嗎？」

　　「有。」

　　「那走吧。」

　　「你幹麻？」侯景然聳起肩膀，拒絕林予形的突然靠近。

　　「攙扶你啊，不然你現在這樣有辦法自己走上四樓嗎？」林予形緊貼在侯景然身旁，伸手繞過侯景然背後，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你……唉，算了。」侯景然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終究還是乖乖將手搭在林予形肩上。

　　路過櫃台時，林予形聽見幾位設計師竊竊私語，但已無心留意內容，只因侯景然實在是太、重、了，他都不曉得為何這人看起來那麼瘦，扛起來卻那麼沉，明明對方還是靠自己的雙腳走路，並非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依然感到踏出的每一步都無比困難。

　　上樓時，他想起在玉弓山看夜景前曾被侯景然抱著走了一小段路，此時更加佩服當時的侯景然抱得動他，若是反過來，他應該一步都邁不出去。

　　「Zane……」為轉移注意力，林予形打算找點話題聊聊，於是悄聲問了句：「你該不會有在吃SSRI吧？」

　　侯景然挑起一邊眉毛，疑惑地反問：「那是什麼？」

　　「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

　　「說人話。」

　　「……抗憂鬱藥物。」

　　侯景然稍稍一愣，不屑地笑了笑，挖苦道：「你懂的還真多。」

　　聽見侯景然沒有正面回答，林予形只是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以前吃過啊。」

　　「看不出來。」侯景然不相信林予形的說詞，繼續低頭盯著腳下的樓梯。

　　終於來到四樓，兩人皆是滿頭大汗。

　　在侯景然拿鑰匙開啟房間門後，林予形將侯景然攙扶到床邊坐下，接著拿起遙控器打開冷氣，又向對方要來毛巾，繞過樓梯間與打卡機所在的小房間，到另一頭的廁所洗手台將毛巾沾溼，再小跑回來。

　　「來，先把汗擦乾」他將毛巾遞給侯景然，問道：「你吹風機放哪？」

　　「衣櫃最下面的抽屜……不對，你要吹風機幹麻？」

　　「我以前常這樣啊，後來去看中醫調理，醫師建議可以用吹風機吹臉、耳朵、脖子，讓毛孔張開幫助散熱。」林予形將吹風機的插頭插進延長線，打開開關後在手上試了試溫度。「相信我，吹一吹會很舒服哦。」

　　侯景然將信將疑，但或許是疲憊與不適感令他不再言語，只默默地擦著汗，任由林予形將吹風機的風往他頭上吹。

　　林予形看著侯景然緊繃的面部表情逐漸放鬆，眼睛甚至舒服到瞇成一條線，心道自己果然做對了，如果侯景然是隻貓，他都已經能聽到貓咪在呼嚕嚕的聲音了。

　　「來，你自己吹，哪裡舒服就往哪吹。」他將吹風機遞給侯景然，又接過對方手上的毛巾。「我去幫你洗毛巾。」

　　林予形拿著毛巾再次走向廁所，想到今天似乎與侯景然拉近了不少距離，一邊洗毛巾還一邊哼著小曲。

　　接下來的日子該做些什麼呢？製造健身房偶遇？再請對方吃個飯？啊，對，還得想辦法幫這人解決公司內部的謠言才行。

　　只要是他能做的，他都會去做。

　　回到侯景然的房間時，他看見侯景然將棉被與枕頭堆得高高的，整個人半躺在床上休息，吹風機則被隨意扔在延長線旁。

　　他將毛巾掛回原本的位置，又拔起吹風機的插頭、收回衣櫃下方的抽屜，覺得做完這一切差不多可以離開，讓侯景然好好休息了。

　　不過，閒下來之後他才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打量侯景然的房間，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開始東張西望。

　　這個倉庫改造而成的房間，和高中時去過的侯景然家裡的房間差不多大，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型衣櫃，角落還有一張寬度約八十公分的小書桌，能走動的空間不大。

　　林予形的視線停留在書桌上的物品，看清那是什麼時，瞳孔驟然收縮。

　　書桌上擺放著他贈與侯景然的畫作，事隔多年，那幅畫依然保存得和剛裱好框時差不多，不只一塵不染，甚至那廉價的簡易型畫框上都沒有半條刮痕。

　　他不禁朝書桌走近幾步，接著注意到畫作旁還有一個更小的相框，裡頭是自己的側臉，背景看起來是在公車上，他專心地盯著窗外，沒有察覺自己被偷拍了。

　　「有什麼好看的嗎？」侯景然問。

　　「這個……」林予形指著照片轉過頭，卻還沒想好該從何問起。

　　「那是我高中時的男朋友。」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I23put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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