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毫克的陽光 - 15. 高樓之下

　　在許念昀收到母親傳來的訊息、侯景然接到阿公打來的電話後，無論港都夜色多麼令人流連忘返，也只能乖乖踏上回家的路。

　　兩人沿著來時的山路走下坡，侯景然一邊查詢公車路線，一邊抱怨：「我家好遠，這邊沒有直達我家的公車，要先到經貿園區轉車。」

　　「經貿園區？我看看。」許念昀湊近查看侯景然的手機畫面。

　　侯景然身上的香水味經過汗水沖刷，只殘餘些許後調，相較平日裡的清新，汗味與琥珀及梧桐木交織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曖昧，刺激著許念昀的嗅覺。

　　許念昀出神許久，猛然想起自己稍早也出了一身汗，他可不覺得自己的體味好聞，連忙退開一步，有些尷尬地說道：「你、你轉車的地方離我家好近。」

　　「是喔……」侯景然微微瞇起眼睛，表情看起來相當不滿。「胖子，你離我那麼遠幹麻？嫌我臭？」

　　「不是……是我怕你嫌我臭。」

　　「哦？」侯景然故意湊到許念昀頸間用力吸氣。

　　「唔。」許念昀簡直想挖個洞鑽進去，打從體格不再纖瘦，他老覺得自己的體味也變得更加明顯，不敢想像侯景然聞了會有什麼反應。

　　沒想到侯景然只是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句：「好渴，好想喝飲料。」

　　「呃？」許念昀還是跟不上侯景然的思維，想了幾秒才回答：「我家樓下大廳有一台飲水機，先去喝杯水再去等公車吧？離公車站不遠。」

　　「好啊。」

　　談話間，兩人已走到停車場前的公車站牌，很幸運的，才站定沒多久就看見下山的公車緩緩駛來。

　　上車後，侯景然照樣將靠窗的座位讓給許念昀。

　　上了一整天課，下課後又背著書包逛街、逃跑、走山路，兩人此刻已累到一句話都不想說，也沒有滑手機的興致，只靜靜地各自放空。

　　許念昀看著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也不知是因為搭的不是平常上下學那台深藍色公車的緣故，還是侯景然坐在身邊的緣故，闖入眼底的每一隅風景都亮麗無比，不再毫無意義地流淌而過。

　　抵達高樓林立的經貿園區，兩人在純白鋼骨結構的新式公車站下了車，許念昀帶領侯景然沿著人行道朝自己家的方向前進。

　　「胖子，你家這裡有捷運站，你為什麼不搭捷運上學？」侯景然問。

　　許念昀想了想，回答：「校門口就有公車站了，走去捷運站差不多要十分鐘，懶得走。」

　　「呵，哪來的少爺。」侯景然又把許念昀的頭髮搓得亂七八糟。

　　「唔。」許念昀刻意表現得困擾，不想被對方發現他其實很享受。

　　兩人打打鬧鬧，但隨著越靠近許念昀家所在的社區，侯景然逐漸收斂。

　　經貿園區的人行道已是寬敞，大樓前的走道竟更加開闊，精挑細選的石材既防滑又美觀，侯景然低頭細看，卻看見腳上那雙灰僕僕的布鞋。

　　再抬頭，映入眼簾的盡是宏璉華美的建築。

　　大樓外牆經過設計，色調統一的燈光展現出毫不遜於附近其他高樓的貴氣，氣勢磅礡卻沉穩，連門口的大理石水池都透出一股大家風範。

　　「胖子，你家是這棟？」

　　「嗯，管理室就在前面。」

　　「哈哈。」侯景然的笑聲與平時不太一樣，聽起來有些尷尬。「我剛還說想找你去水岸公園走走，結果你家根本就在水岸公園旁邊而已嘛，笑死。」

　　「我很少出門，所以不太熟。」許念昀撒了謊，因為他非常想與侯景然一起到處走走。「像禮拜六的市集我就沒去過，我們改天去逛逛吧？」

　　「那要看市集開到幾點囉，我接下來要去髮廊工作，不可能休禮拜六。」

　　「嗯……到時候再約吧。」

　　談話間，許念昀先一步進入明亮氣派的大廳，回頭一看，侯景然還在門口那片硬絲絨刮泥地墊上來回磨蹭鞋底。

　　他只當那人心細，不願將剛走過山路的泥沙帶進室內，他就不曾有過這類的想法，反正髒了自然會有人清潔。

　　侯景然正要進入大廳，餘光瞥見穿著西裝外套的管理員正朝自己微笑頷首，趕緊點頭打了個招呼，而後快步跟上。

　　路過內斂雍容的訂製小牛皮沙發，兩人來到會客區的一角，從壁掛式紙杯架取出紙杯裝水。

　　冰涼的開水入喉，沒有想像中飲水機的苦味與悶臭味，清甜宛如高級瓶裝水，侯景然盯著那台飲水機的眼神卻有些黯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離兩人東奔西跑、大量出汗後已過了約兩小時，終於能夠補充水分，小小的紙杯喝沒幾口就見底，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才甘願將紙杯扔進垃圾桶。

　　「哈啊，活過來了。」侯景然長舒一口氣，朝許念昀揮揮手。「那我回去等公車啦，胖子，明天見。」

　　許念昀趕緊開口：「等等，我陪你去等車吧？等你上車我再回來。」

　　「不用。」侯景然沉聲拒絕，在看見許念昀錯愕的表情後，才又恢復平時的態度。「背著書包跑那麼久，你不累嗎？直接上樓吧，反正公車站也不遠，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好吧。」許念昀能感覺到侯景然不希望他跟著，只好妥協，揮揮手、微微一笑。「路上小心，明天見。」

　　侯景然看見許念昀的笑容，臉上的神情又柔軟了幾分，離去時還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

　　許念昀站在原地，直到侯景然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門外，這才轉身上樓。1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xW3uSt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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