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六章｜只要我還是你會接納的樣子

「我會向軍方說明，請他們正式派人來照護你。你是上校，我沒有這個資格擔這個責任。」

你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藥材位置，像在說：「這個，不屬於這裡。」

他沒回答，只是低頭，靜靜在桌面上抹了一下，像是擦掉灰塵。實際上，他只是在控制自己的力道，讓指節不至於折斷那張桌子。

又是這句。

資格。

這兩個字，從我出生起就不屬於我。

父親的書房總是充滿低語。

將領們圍著長桌，談論軍務，談論費爾德家族的榮耀。

「艾里恩太溫和，不適合指揮。」

「他笑得太多，少了狼族的威嚴。」

「長這樣的孩子，將來聯姻或許比領兵更適合。」

我站在門外，聽著那些評價，像聽一場與己無關的審判。

因為我知道，

沒野心的第二順位，是最安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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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遇見你。

那一刻，你的氣味如杜松草與陽光的混合，讓我背脊一僵，像有什麼掙脫了束縛。

我第一次想爭的，不是權力，不是頭銜，而是能站在你身旁的那一點資格。

拒絕聯姻，讓政治立場岌岌可危，為了逃避被推上檯面甘願奔赴前線，讓獸化撕裂我的理智也沒關係。

只要我還是你會接納的樣子——開朗的、溫柔的、不強迫你的艾里恩。

所以我不會生氣。

甚至不能露出一絲不滿。

我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

你永遠不知道你鬆了口氣的樣子，那聲呼吸釋放瞬間，像一根針，扎在我心裡。

——

傍晚，琉安不在家，去送藥了。我在屋後的空地上做恢復訓練，汗水混著繃帶下的血腥味，提醒我這具身體還未完全癒合。

我知道她的路線，知道她會遇見誰：

教她認野花的老藥師、會多送一捆草的老攤販，還有——那個她提過「鬍子像父親」的男人。

她會笑、會寒暄、會輕聲道謝。因為她信任他們。

我不會動手，還不到時候。

重要的是——她會不會在回來的路上，想起我。

——

我洗淨手，進屋，把她昨天寫好的那封信拿了出來。

是她打算寄給軍方的——申請交接我照護權限的正式信函。

我沒打算燒掉它，她會發現異常。

我只是把它拆開，把關鍵內容照抄了一遍，但稍微做一點小改動。

她的筆跡我太熟了。

我在她的字句裡悄悄換了幾個詞——讓軍方理解成我「精神狀況不穩」「仍需密切觀察」且「排斥他人接近」的條件不符於派其他看護接手，還附上一條對「目前休養環境」的高度評價。

收件人是我的舊部，跟隨我多年的副官之一。他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不會讓那封信真的走到軍方公文部門。

她會等，但等不到回覆。

她會以為是軍方評估後暫不接手。

我會溫柔地看著她，說：「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然後我就能坐在距離她最近的地方看著她整理藥材。

看著她如何用刀背拍碎乾枝，修剪藥葉，一根根重新包好。

細碎的燈光落在她手腕，她的睫毛彎起的角度、嘴角那條輕微的線條。

我忍不住想 :

如果我直接從後頭抱住她，把她壓向桌面，她會掙扎嗎？

她會生氣嗎？會哭嗎？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只是皺眉說：「艾里恩，不要這樣。」

我不想知道答案。

還不到那一步。

我順手抽出她書架上層的筆記本，翻到她最近的記錄。

夜眠花——她寫得很詳細，還加註了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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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於神經過敏型患者，需注意濃度，劑量過強可能反造成躁動或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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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記下了。

我不會傷她。

但如果有一天她非得離開，那我只能用一點點「藥理手段」讓她……留下來。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76tLn2NS

她說，她沒有資格照顧我。

但我只是想讓她明白——我要的從來都不是她的責任，而是她的主動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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