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養 - 第五章｜她能理解為什麼會人們都喜歡他

最近幾天，琉安的小店格外熱鬧。

先是軍方的人三天兩頭來送藥、會報，接著是穿著體面的小姑娘頻頻上門買藥，連原本只賣給固定病人的草藥與癒傷粉也開始供不應求。

她一開始沒多想，直到看到昨天那個來「探望上校」的小姑娘，今天居然又帶了兩個朋友一起來，「剛好路過」，眼睛卻始終黏在艾里恩身上。

「妳怎麼會認識那位費爾德上校啊？」鄰居太太一邊挑草藥一邊探口風，「看樣子感情還不錯嘛，昨天還看到他幫妳抬水缸咧！」

「小時候認識的……算是舊識吧。」她簡單地回了一句，便低頭示意，回到內屋裡。

太太沒再多問，但那種「妳藏了什麼秘密」的笑意，她感覺得一清二楚。

屋裡的艾里恩，正在修剪藥材。

動作比她還俐落，甚至懂得如何分辨藥材曬乾與否的細節。

陽光照進來，他穿著單薄的白襯衫，袖子挽起，手臂線條流暢，專注時眉眼沉靜，與軍方那些帶著傲氣的高階將領截然不同。

她能理解為什麼會人們都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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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她父親帶她去送藥的那年。

那天是一場小型的軍區聚會，場地太大，藥籃太重，她被留在會場外等候。正苦惱時，一個銀髮小男孩主動走過來幫忙。

「這個是妳的？」他問，笑得牙齒白得刺眼。

她點頭，話還沒說完，他已抓起籃子，一邊走一邊回頭：「走啊，裡面有點吵，妳要跟緊我哦。」

後來她才知道，他是那場聚會的主角之一。

狼族最年輕的軍官預備生，幾乎所有將領都對他評價極高。那天的她穿著舊布裙、頭髮還亂糟糟的，跟在他身後，感覺就像隻誤闖宴會的小耗子。

後來又聽說，他的哥哥如家族一貫地冷峻果斷，是軍方鋒線與領導階層的重要人物，而他則是那群狼裡最奇怪的一個——親切、有禮、不設防，笑起來會露出單側酒窩，溫暖得像春日的陽光。

也或許正因如此，他反而擁有一群與他的哥哥截然不同的擁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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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他，真的「不一樣」嗎？

琉安看著今天來報告的軍官，連語氣都小心翼翼，一進門就恭敬地朝艾里恩行禮，態度謹慎，彷彿恐懼著什麼上緊發條。

艾里恩在面對他們時渾身散發冷意，如同一把寒光閃閃的兵刃，眼神與氣場都能殺人般，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異樣。

而這樣的人，現在卻幫她整藥包，神情溫和。

「妳今天要去交藥嗎？」艾里恩一邊幫她整藥包，一邊語氣輕柔地問，「我可以陪妳。」

「你不行。」

她回答得比預期還快，快到一句話出口就發現艾里恩的手停了一瞬，指尖輕顫，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對了，昨天你是不是翻了後屋的備藥單？」她定了定神，繼續整理藥包，假裝沒看見他的反應。

他一邊綁繩，一邊語氣自然：「嗯，因為有個藥組不太對，我怕妳累過頭看錯了，就幫妳改了一下。」

「……那組藥我還沒配好。」

艾里恩抬頭，眨眨眼：「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對不起。」

語氣溫柔，眼神無辜。

但琉安的心，像是被誰輕輕捏了一下。

他太靜了，太乖了，也太……準確了。

準確到像是早已將她的生活記得一清二楚，連她習慣先摸哪個藥包、起床時的順序、澆花的時間都一清二楚。

準確到甚至連她沒說過的事他也知道，像是哪個病人預約了什麼草藥、哪筆帳還沒記，甚至連行程外的採藥規劃都能「無意間」說中。

她向來不多想，習慣了照顧人，也不會太猜想別人的意圖——但現在的艾里恩，讓她隱隱生出難以言喻的壓力。

她以前以為自己神經大條，可現在，她確信這些不是錯覺。

她把手中的草藥放下，深吸一口氣，轉向他。

「艾里恩，我想了一下。」她看著他，語氣一如往常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你應該回軍方療養比較好。」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她。

琉安沒有退縮，繼續說：「我這只是草藥鋪，不適合長期療養。而且現在這麼多人過來，對你恢復也不好。」

「這裡比軍醫安靜。」他的聲音低沉，像是試圖說服她。

「但不是永久的地方。」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卻非常清楚。

「我會向軍方說明，請他們正式派人來照護你。你是上校，我沒有這個資格擔這個責任。」

屋內一時靜得只剩草葉風乾的沙沙聲。

艾里恩的笑容淡了，他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劃，像是隨意擦拭什麼，又像是壓抑某種衝動。他的指節泛白，細微到幾乎看不見。

「又是資格嗎……」他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一絲妥協，卻又藏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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