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酒吧唱歌，我在酒吧守護 - 第三章: 更深的試探

夜色像一層厚重的黑紗，將城市包裹得悶悶的。夏末初秋的交界，氣溫忽高忽低，讓人一個不留神就容易著涼。

玄峻照常提早抵達酒吧準備開店，卻在推開後門時聽見內部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輕咳。

他腳步一頓。

只見奉霖正半坐在舞台旁的高腳椅上，額前幾縷黑髮垂落，整張臉蒼白了不少，眼下還泛著淡淡的青。儘管如此，他還是強撐著在看今天的曲目單，嘴裡還不時喃喃複誦歌詞做口型。

「……你感冒了？」玄峻開口，語氣雖平淡，眉宇間卻隱隱浮現一絲不滿。

奉霖像是沒料到他會來得這麼早，抬頭一笑，聲音微啞：「一點小感冒，不礙事。等會喝點熱水，嗓子暖開就好了。」

玄峻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今天這樣還打算照常上台？」

「當然。」奉霖眨了下眼，似乎還想維持平常的玩笑語氣，「這麼多客人買了票進來，總不能讓大家撲空嘛。況且，我也沒那麼脆弱。」

「……」玄峻沒說話，只皺著眉走向吧檯，開始煮熱水。他沒多問，卻很快拿出一包店裡備用的薑茶沖好，將熱騰騰的杯子放到奉霖面前。

「先喝了。」他的語氣依舊冰冷，卻透著淡淡不容拒絕的堅持。

奉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哎呀，玄峻同學也會關心人呢。」

玄峻沒理會他的調侃，只沉聲道：「你要是真唱到一半嗓子啞了，觀眾失望，店長會罵人，受苦的還是你自己。」

「不會啦，我自己心裡有數。」奉霖捧著杯子輕輕啜飲，聲音依舊有些發虛，卻笑得溫和，「不過還是謝謝你，薑茶味道剛剛好，很暖。」

玄峻眼神微動，轉開了視線。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HH1iSCxA
他不太擅長接這種話，彷彿任何一個善意的表現，在奉霖面前都容易被放大成什麼曖昧的信號，讓他渾身不自在。

奉霖卻沒再多說什麼，只靜靜地喝完那杯薑茶，然後慢慢地去後台換裝，準備今晚的演出。

——

當晚表演開始。

玄峻照例在吧台後調酒，餘光卻時不時飄向舞台——那張原本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臉，今晚竟顯得格外專注與溫柔。

奉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一點，偶爾還能聽出一絲壓抑的沙啞，但他技巧純熟地調整著演繹方式，將聲音壓在恰好的位置，反倒賦予了今晚的曲目一層獨特的性感與克制，讓不少老客人頻頻鼓掌。

「今天那幾首唱得有點不一樣啊，反而挺有味道。」有熟客在吧台前誇讚道。

玄峻沒回話，只淡淡地點了下頭。

——他看得出來奉霖在逞強。

嗓子每一次轉音時的輕微顫抖，每一個高音處刻意壓下的張力——那不是刻意設計的演出效果，而是硬撐出來的穩定。

玄峻緊抿著唇，指尖在擦拭著早已乾淨的酒杯，直到奉霖終於完成最後一首安可曲，緩緩地向觀眾鞠躬下台。

——

演出結束後，已經過了凌晨。

玄峻早早將其他工作人員都遣散，只留自己守在吧台，靜靜等著奉霖收拾完畢。

不多時，奉霖換回了便服，黑髮半濕，額角冒著汗，走到吧台前坐下。

「……好累啊。」奉霖勉強擠出笑容，「不過今天狀態還算可以吧？」

玄峻沒立刻回答，而是將事先準備好的蜂蜜熱檸檬端到他面前。

「之後別再這樣硬撐了。」他低聲道，像是在責備，卻又不像真生氣。

奉霖端起杯子，輕啜一口，眼底浮出些許疲憊後的安心，「……你不罵我兩句，感覺好不習慣。」

「你是要我罵？」玄峻挑眉。

奉霖微笑，「有時候被你唸幾句，反而覺得有人在乎。」

玄峻沒接話，只自顧自低頭收拾台面，卻在擦拭酒杯的手背微微收緊了幾分。

——

整個深夜，兩人就這樣默契地維持著那份既不親密、又不生疏的距離。像兩條慢慢靠近，卻尚未交疊的平行線。

週五晚上，酒吧的生意比平時要熱鬧得多。

玄峻如往常一樣站在吧台後，目光專注地調配著一杯接一杯的酒。正當他準備好一杯薄荷馬丁尼時，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幾聲略顯誇張的笑聲。

「奉霖哥——好久不見啊！」來的是一名年約三十上下的男子，穿著時髦西裝，打著亮色領帶，整個人氣場與奉霖有些相似，卻少了幾分沉穩，多了點油滑。

奉霖剛結束一輪表演，正在後台換衣服，聽到聲音便從後方走出，面上帶著一貫的從容笑意，「欸？學宗？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剛好出差經過附近，聽說你在這裡駐唱，特地過來看看。」學宗大剌剌地走近奉霖，還順手搭上他的肩膀，語氣熟稔得像多年老友，「還是一樣迷人啊，難怪客人都捨不得你離場。」

玄峻遠遠看著，手上動作卻微微一滯。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hJ9MawTS
——這人誰？

奉霖自然地拍掉對方肩膀，笑容未減：「你少貧了。」

學宗絲毫不覺得尷尬，轉而環視整個酒吧，最後把目光落在玄峻身上，「這位是……？」

奉霖似笑非笑地看了玄峻一眼，語氣故意放緩：「我們店裡的調酒師——玄峻同學。」

「玄峻同學？」學宗重複了一次，隨即露出玩味的笑容，「學生兼職啊？年輕真好，唉，像我這種上了年紀的社畜，羨慕都來不及。」

玄峻微微點頭，沒多說話。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Cd4oSmzu
學宗倒也沒多在意，只隨手點了杯經典馬丁尼。

「欸，奉霖啊，說起來上次你們大學同學聚會，怎麼沒來？老同學們都說你忙，還猜是不是你交新對象了。」學宗笑著故意挖苦，「該不會真的在這裡發展新戀情吧？」

玄峻聽到這句，手上那支銀湯匙不由自主地攪動慢了半拍。

奉霖倒沒什麼反應，只輕輕挑眉：「哪來那麼多想像。就算真有，也不輪到你八卦吧？」

學宗大笑：「也是，像你這種級數，誰追誰還不一定呢——不過我看你這同事，長得挺順眼啊。」

玄峻聽到「順眼」兩字，心中莫名有些刺耳。他抬頭淡淡看了學宗一眼，眼神平靜卻冷了幾分。

奉霖注意到他的變化，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卻依然輕鬆，「小心點，你這話講多了，容易嚇壞我們家玄峻同學。」

學宗還想再開玩笑，玄峻卻忽然冷聲開口，「學長的酒好了。」

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些不容多談的冷淡。

學宗一愣，接過酒杯，乾笑兩聲不再多話。奉霖見狀，也沒再故意逗弄，只轉而與學宗閒聊起其他話題。

但整個晚上的氣氛，因玄峻那一瞬冷冽的反應，悄悄發生了微妙變化。

——

客人們散去之後，酒吧只剩兩人留守。

奉霖靠在吧台前，雙手交疊支著下巴，視線懶懶地掃著還在整理器具的玄峻。

「怎麼，剛才學宗那傢伙說幾句玩笑，你就那麼介意？」奉霖突然開口，語氣裡帶了點似笑非笑的調侃。

「沒什麼好介意的。」玄峻頭也沒抬。

「可是你臉色好像不太好看啊，玄峻同學。」

「……他話太多。」

奉霖輕笑一聲，聲音壓得很低：「還以為你會吃醋呢。」

「我幹嘛吃醋？」玄峻這下終於抬起頭，神色冷靜卻不自覺帶了幾分不悅，「你的私事我沒興趣。」

奉霖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嗯，沒興趣最好。」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4kNJT7I9
語畢，他轉身離開，輕巧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私人物品。

可當奉霖走遠後，玄峻站在吧台內，握著杯子的手卻收緊了。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yJXRnWK1
——為什麼會在意？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uvXXsT4Y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幾天，玄峻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z3KVEDy8
奉霖對他依舊是那副若有似無的溫和態度，偶爾玩笑幾句，偶爾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正常工作。反倒是玄峻自己，心裡像卡了一根刺似的，總會在不經意間想起那晚學宗的話。

「長得挺順眼。」

每當回想起來，他總有些煩躁。說不清是在煩學宗，還是在煩自己。

──

週六晚上，酒吧客人依舊絡繹不絕。奉霖剛唱完最後一首歌，正坐在角落休息。今天他換了新的造型，銀白色的假髮下，額前碎髮輕輕遮住眉眼，襯得那雙眼格外明亮深邃。舞台上的奉霖總是那麼耀眼，而台下的玄峻卻總想離他遠點。

「玄峻同學，今天累不累？」奉霖一如往常地湊近問道。

玄峻側了下身避開，淡淡道：「還好。」

「最近你同學有沒有找你玩？」奉霖像隨口一問，卻又像有意在探。

「偶爾有。」玄峻低頭擦著酒杯，聲音不緊不慢。

「啊，真好。」奉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有那麼一點點的感慨：「大學生生活果然還是比較自由啊，還可以有一群朋友。像我這種早早社會化的人，朋友都被工作分散光了。」

玄峻抬眼瞄了他一眼，見奉霖嘴角掛著笑，眼底卻像藏了點落寞。他心頭一緊，卻又立刻別過頭去，不讓自己多看。

「那是你選的生活方式。」玄峻冷冷回了一句，卻又感覺這話說得有些過分，補了一句：「不過你這樣也挺自在的。」

奉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嗯，有你安慰我一下，感覺好像也不錯。」

這種隱晦的撩撥，玄峻已經習慣得差不多了。但每次奉霖刻意放慢語氣、靠近時，他還是會心跳莫名加速。

——

某日收工後，玄峻難得早下班。

剛走到轉角便利商店門口時，卻正好與從另一側進來的奉霖擦肩而過。奉霖手裡正拿著一瓶牛奶，一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誒？玄峻同學，這麼巧？」

玄峻一愣，點點頭，「……下班順路買東西。」

「你也會來買宵夜？太難得了。」奉霖笑著湊過來看他的購物籃，「嗯？泡麵、雞蛋、速凍餃子……你這生活可真夠簡單粗暴的。」

「方便。」玄峻回了兩字。

奉霖低笑一聲，轉身拿了兩瓶優酪乳遞到櫃檯，臨走前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一個人吃飯太單調，下次一起去吃點中餐吧？反正我口味挺中式的。」

「……再說吧。」

看著奉霖走出便利商店的背影，玄峻忽然覺得，對方好像也不只是浮誇外表那麼簡單。

──

週末晚上，店裡來了幾個奉霖的朋友。

他們一邊喝酒，一邊有說有笑。玄峻負責調酒，耳邊卻止不住飄進那些略帶打趣的對話。

「欸，奉霖，你最近好像心情特別好喔，不會是有心儀對象吧？」

「就是啊，唱歌都甜出蜜來了！」

「別鬧啦。」奉霖笑著擺手，語氣卻曖昧模糊，「現在專心工作比較實在。」

「真的假的？別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其中一人故意用戲謔的口吻說：「是不是那個玄峻小帥哥？每天看你倆眼神互飄呢。」

玄峻在吧台後聽到這句，眉頭微微一皺。

奉霖順勢瞄了玄峻一眼，目光含笑，卻沒有否認，只說：「別亂說，小朋友年輕得很，我才不敢對人家有非分之想。」

「欸？小朋友？你也才大幾歲好嗎？又不是差十幾年！」

幾個朋友鬧成一團，玄峻聽著那群人的玩笑話，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他盯著手上正在攪拌的玻璃杯，眼神暗了幾分。

奉霖這時走向吧台，笑著對玄峻說：「不好意思，讓你聽了那麼多無聊玩笑話。」

玄峻冷冷回了句：「無所謂。」

「真的沒關係？」奉霖語氣又放輕了些，靠得略近了點，壓低嗓音：「要不要我請你吃宵夜當補償？」

「……不用。」

「那陪我走走總行了吧？反正今天早點打烊。」奉霖語氣裡像是撒嬌，又像是討價還價，語調懶洋洋卻勾人心弦。

玄峻本想拒絕，可當他抬頭對上奉霖那雙帶笑的眼，卻不知為何點了頭。

——

夜裡的街道微微泛著薄霧，兩人肩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氣氛比平常多了幾分微妙的寧靜。

奉霖忽然開口：「你會討厭我嗎？」

玄峻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愣了，皺眉：「幹嘛突然問這個？」

「因為你總是表情冷冷的，好像不太喜歡跟我講話。」奉霖笑得有點無奈，語氣卻低低的，很真誠，「有時候我怕我是不是讓你工作不自在了。」

玄峻頓了下，說：「……你性格跟我不太一樣。」

「嗯，我知道。」奉霖輕輕笑了，「所以我才想多認識你一點，總不能永遠讓玄峻同學覺得我是個浮誇的歌手吧？」

玄峻盯著他那雙認真的眼，心頭微微一顫。第一次，他開始察覺——奉霖，好像不是他原本以為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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