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高明的36計 - 上屋抽梯（四）

「緊急事務？」秋生瑞希的大腦終於完成了重啟，她茫然地重複著這句話，心底剛剛升起的、滿是粉紅泡泡的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現實戳破了一個小孔，開始絲絲地漏氣。

她看著諸伏高明站起身，從屏風上取下他那件熨燙平整的大衣，動作沉穩，一絲不苟，彷彿昨夜的翻雲覆覆，與清晨這番井然有序的姿態，分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像是薄霧般，悄然籠罩了她的心頭。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像一場被暴風雪困住的意外，雪過天晴，就該回到各自的軌道？

諸伏高明穿好了外衣，轉過身，目光落在她那雙略顯黯淡的紫色眼眸上。

他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揣測，但並未多言。他只是緩步走到她的面前。

「瑞希小姐。」他輕聲道。

而後，他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句天氣預報的語氣，引用了一句古老的詩詞。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秋生瑞希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平靜如昔，卻又彷彿比窗外的晨光更加清澈，能夠照進她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我需要回去，處理一些……『家務事』。」

那「家務事」三個字，被他說得意味深長，秋生瑞希幾乎立刻就聯想到了他那過度關心他的弟弟。

她心中的薄霧，瞬間被這句話裡蘊含的暖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不是要結束，他只是要去解決問題。

那也沒辦法，畢竟是他的弟弟。

就在她心花怒放之際，諸伏高明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不容拒絕地，放進了她的手心。

那是一把鑰匙。

冰涼的金屬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鑰匙上掛著一個簡潔的皮質標籤，上面烙印著一個地址。

「這是……？」她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的住處。」諸伏高明看著她，用他那溫熱的手掌，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攏，包裹住那把鑰匙，語氣溫和的說：「我相信，妳知道該如何處理它。」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沒有再回頭。

「路上小心。」秋生瑞希對著他的背影，下意識地說道。

「嗯。」門口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

拉門被輕輕合上，房間裡，只剩下秋生瑞希一人。

她攤開手掌，靜靜地凝視著那把鑰匙。

然後，人的大腦總是在最放鬆的時候，開始進行事後複盤。

她的腦海中，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反覆播放著剛剛門口的那一幕。

諸伏高明穿上大衣，準備離去。然後，是她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路上小心。」

接著，是他那聲簡潔低沉的回應。

——「嗯。」

起初，她只是覺得溫馨。但品味了幾遍之後，一種奇異的感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

秋生瑞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等等……

這個對話……這個氛圍……

——妻子目送著要去上班的丈夫，在玄關口溫柔地叮嚀一句。

——丈夫習以為常地應了一聲，然後出門打拼。

這……這不是……

她的大腦終於找到了準確的形容詞。

……老夫老妻送別的日常嗎？！

「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頭頂炸開。

秋生瑞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一路蔓延至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前一分鐘還在為「關係確立」而心花怒放的她，此刻卻被這份過於「日常」的親密感給擊倒了！

「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撲回還帶著諸伏高明氣息的被褥裡，抓起枕頭，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臉，發出了一連串無聲的尖叫。

我怎麼會那麼自然地說出「路上小心」啊！

那種語氣！那種感覺！就像……就像結婚了十五年一樣！太、太自然了吧！

他肯定也發現了！他那聲「嗯」，聽起來也平淡自然得過分！

秋生瑞希在榻榻米上翻滾了兩圈，將自己捲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雙因羞恥和興奮而亮晶晶的紫色眼睛。

鑰匙還被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與臉頰的滾燙形成了鮮明對比。

秋生瑞希將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了一聲介於喜悅和羞恥之間的、意義不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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