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高明的36計 - 上屋抽梯（二）

到了第二天。

雪過天晴。陽光灑滿一室。

秋生瑞希醒來時，身旁的被褥早已變涼。

降谷零拎著失去顏色的諸伏景光撤退，只剩下諸伏高明一個人在等秋生瑞希醒過來。

昨晚·······啊！！！秋生瑞希的大腦重新開啟，回想起昨晚的一切。

秋生瑞希滿臉通紅，抱著枕頭，嘗試用枕頭悶死自己。

我跟諸伏高明······

啊！！！

秋生瑞希在榻榻米上打滾。

秋生瑞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一個輕鬆而無奈的微笑。

「早安，諸伏先生。」她打開房門，故作自然地走到桌邊坐下，「昨晚……我們好像都有點失控了。」

她拿起一杯茶，用氤氳的熱氣掩飾著自己的心虛，繼續說道：「都怪你拿來的那瓶甘酒，後勁比想像中還強呢。人一沾了酒，就容易頭腦發熱，做些衝動的事，說些胡話……」

她話裡有話，暗示著昨夜的親密，都只是「酒精」惹的禍，當不得真。

她自認為這個藉口天衣無縫，畢竟「甘酒」的名字裡，也帶一個「酒」字。

然而，諸伏高明只是靜靜地聽著她的辯解，眼神平靜無波。

等她說完，他才緩緩放下茶杯，用他那特有的、陳述事實的語氣，平靜地開口了。

「瑞希小姐。」

「妳說的或許有理。但有一點，妳說錯了。」

他看著她，眼中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在揭示真相時不容置喙的神色。

「昨晚我們喝的那瓶甘酒，是我特意讓旅館準備的『糀甘酒』。」他頓了頓，清晰地解釋道：「它的製程，完全不使用酒粕，由米麴在溫水中自然糖化發酵而成。」

他凝視著秋生瑞希那瞬間僵硬的、完美的笑容，然後，用一種極其溫柔，卻也極其殘酷的語氣，給予了最後一擊。

「所以，它的酒精濃度，是零。」

蛤？？？秋生瑞希蒙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看著她那雙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紫色眼眸，語氣平靜地，為昨夜的一切，落下了最終的定論，「我們昨晚所做的所有事、所說的所有話，都是在……最清醒的狀態下，進行的。」

秋生瑞希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閃電，從正中央，乾淨俐落地，劈開了。

她所有的藉口，所有的退路，都被諸伏高明用一個冷酷的、無法辯駁的「酒精濃度為零」的事實，給徹底封死了。

諸伏高明注視著她，用一種極其嚴肅、彷彿在探討一樁懸案的語氣，平靜地開口了：「所以，瑞希小姐，關於昨晚，妳是否不打算負責？」

「噗——咳咳！」

秋生瑞希剛喝進去的一口茶，險些全噴了出來。

她被嗆得劇烈咳嗽，大腦一片空白。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對面那個一本正經的男人。

「負、負責？」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感覺整個世界的邏輯都顛倒了，「諸伏先生，這句話……通常不應該是由男方來說的吧？」

「為何不可？」諸伏高明微微側頭，眼神裡是純粹的、學者般的探究，「道理面前，應是男女平等。」

他放下茶杯，繼續用他那不緊不慢、條理分明的語調說道：「我記得，我們初次在居酒屋『練習』時，曾聊到現代男女的交往觀。當時，妳對社會上對女性的刻板要求頗有微詞，並且義正詞嚴地提出，『不應只要求女性保守，男性也應該對自己的貞潔有所要求』，並應對此抱持責任感。」

秋生瑞希的記憶被喚醒，她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那是她作為現代女性，對某些傳統觀念的不滿。

在酒精的影響下，她在諸伏高明面前吐槽了一番。

諸伏高明凝視著她，語氣依舊平靜，卻投下了一顆足以讓秋生瑞希徹底石化的重磅炸彈：「我對妳那番言論，深感敬佩，亦引以為戒。」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得讓她無處可逃，「我活了三十五年，尚是初次。」

蛤？？？

土撥鼠尖叫？？？

三十五歲……初次……？

我······應該要信嗎？

她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諸伏高明看著她被徹底弄懵的樣子，繼續用他那無懈可擊的邏輯，給予了最後一擊。

「既然如此，」他身體微微前傾，雙眸鎖定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按照妳親口闡述的、我亦深以為然的道理——」

「奪走了我的『貞潔』的瑞希小姐，是否理應，對我負責？」

負責？

秋生瑞希發現，自己好像……並不反感這個結論。甚至……有點同意。

對諸伏高明負責……這件事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是諸伏高明欸？

對諸伏高明負責欸？

我······賺到了！秋生瑞希內心小貓亂撞。

「所以，」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認命，「『負責』的話……」

她頓了頓，彷彿在思考這個詞的具體執行方案。

然後，秋生瑞希用一種半是認真半是試探的語氣問：「具體來說，是需要做什麼？把你藏起來，不讓其他女人看見嗎？」

諸伏高明看著她眼中那份從混亂轉為認真的神色，一直保持平靜的嘴角，終於，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卻蘊含著無盡深意的弧度。

「聽起來，」他說，「是個相當合理的開始。」

她的大腦，開心地撒起了花花。

他說合理！

他同意了！

「把你藏起來」這個方案，被諸伏高明本人，認證為「合理」！

四捨五入，這就是同意被我「金屋藏夫」了啊！

本人同意綁架的話，那就是合法綁架警察了啊。

秋生瑞希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上掛著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諸伏高明喝完了杯中的茶。

他又為自己，添了一杯。

對面的人，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臉上那抹傻乎乎的笑容，甚至還擴大了一絲絲。

諸伏高明在長達數分鐘的觀察後，對眼前秋生瑞希的狀態，做出了一個準確的判斷。

——原來如此。

——她的大腦，大概是離家出走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

諸伏高明伸出手，隔著桌子，用修長的食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咚。」

力道很輕，聲音也很清脆。

「啊？」秋生瑞希像是被按了重啟鍵一樣，猛地回過神來。

她眨了眨眼，視線終於重新對焦，看清了眼前正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剛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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