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高明的36計 - 李代桃僵（四）

「喀。」

試衣間的門開了。

兩人的視線，像是接收到指令的哨兵，瞬間同時轉了過去。

秋生瑞希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驚人。

「諸伏先生，這件大衣很適合你。」秋生瑞希毫不掩飾的驚豔，打量著諸伏高明，開始了喃喃自語的說：「配上圍巾和手套的話，就是一套很好看的休閒裝。」

綠川光望著秋生瑞希一秒轉變成一個戀愛腦少女，圍著自己的哥哥轉。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jV5Lz7Pf

「圍巾和手套嗎？」諸伏高明看著在鏡子前的自己，又透過鏡子的反射，饒有興味地觀察著另外兩人。

「既然秋生小姐有建議，」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配飾區，「不如就麻煩妳，再幫我挑選一下？」

「沒問題。」秋生瑞希心情愉悅的走向配件區。

配件區有很多選擇，秋生瑞希一邊選擇，一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本就不應該戳破表面上的平靜，但是她真的很想給自己一點點的時間來跟諸伏高明繼續表面上的交往。

就當是最後的晚餐一樣。

她想以「秋生瑞希」的身份，而不是「貝禮詩」的身份，站在他身邊。

她想用自己（被貝爾摩德訓練出來）的眼光，為他挑選一件他會真心喜歡的禮物。

雖然有點奇奇怪怪，但是她察覺到波本在利用組織裡的力量在調查自己，也察覺道組織裡的暗潮洶湧。

作為組織成員，她也只能打起精神來面對。

秋生瑞希望著跟諸伏高明眼睛顏色一模一樣的圍巾，下意識的選擇了它。

「諸伏先生，我覺得這個顏色很適合你。」秋生瑞希手裡拿著一條深藍色的羊絨圍巾和一副黑色的羊皮手套，款式經典，做工精緻。

「嗯，眼光的確不錯。」諸伏高明接過圍巾，然後連同那件大衣，一併走向了收銀台，乾脆利落地結了帳。

提著嶄新的購物袋，諸伏高明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諸伏高明看了一眼手錶，然後對著兩人說：「好了，東西也買完了。時間尚早。」

他轉頭，目光落在秋生瑞希身上，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平靜的語氣說：「聽聞松本城的天守閣景觀一絕，不知是否有幸，能請『嚮導』小姐，陪同我與後輩一同前往？」

他刻意忽略了那件所謂的「遺產」，而是將這場「約會」，拉回了它最開始的軌道上。

秋生瑞希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的榮幸。」

前往松本城的路上，車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秋生瑞希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她偶爾會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似乎真的將自己當成了一名遊客。

而諸伏高明，則從容地駕著車，彷彿之前在百貨公司裡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即興演出。

只有後座的諸伏景光，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一個高壓鍋裡，鍋裡正燉著他無處安放的焦慮。

啊！！！Zero！！！

我哥哥要完了！！！

我怎麼辦啊！！！

抵達松本城後，人山人海。

諸伏景光主動地、也是認命地落後了幾步，扮演起一個盡職盡責的「背景板」。

算了吧。諸伏景光只能相信自己的哥哥了。

諸伏高明沒有刻意放慢腳步等他，反而很自然地與秋生瑞希並肩而行。

他沒有聊任何私事，而是聊起了這座古城的歷史。

他們登上了天守閣的頂層。

開闊的視野豁然開朗，整個松本市的風景盡收眼底，遠處的日本阿爾卑斯山脈連綿起伏，壯麗的景色讓人心曠神怡。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諸伏高明忽然輕聲感慨：「但千百年後，江山依舊，英雄安在？」

他沉浸在這種橫跨時空的哲學思辨中，等待著身旁之人或許會有的、同樣詩意的附和。

然而，秋生瑞希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又面無表情地轉頭望向遠方的風景。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彷彿在陳述菜單內容的語氣，輕飄飄地開口了：「英雄們才沒空看風景呢。」

諸伏高明的思緒，被這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話，輕輕地打斷了。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秋生瑞希眨眨眼，無辜的望著諸伏高明，表面上十分無辜可愛，但是語氣充滿嘲諷意味：「我覺得他們大概是想風景的所屬權，或者是想怎麼把對手變成這片風景的肥料吧。」

諸伏高明怔怔地看著她。他預想過她可能會有的各種反應——崇拜的、感慨的、或是困惑的——卻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句，堪稱「煞風景」到了極點，卻又該死的精闢的吐槽。

厭世。

諸伏高明那番帶著歷史感的哲學思辨，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攔腰斬斷。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身旁的秋生瑞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一絲詫異都沒有。

他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

我到底說錯了什麼啊！！！！

秋生瑞希幾乎要被他這種沉默的注視，看得有些不自在。

諸伏高明的嘴角，才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種，混合了「原來如此」的釋然、與「事情變得有趣了」的、更深層次的興味。

「……說得好。」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沉，也更為專注。「一針見血，毫不留情。看來，瑞希小姐是一位徹底的現實主義者。」

現實主義？

我？

我是嗎？

秋生瑞希有點懵。

她只是不經意的將「貝禮詩」的一面流露出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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