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寫手》 - 尾聲：影舞曲終

「書芙，這就是你離開後……我與書蓉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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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的照片即使印成黑白，鑲於牆上，亦同樣使我們懷念。現在她能永遠與養大她的奶奶一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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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展的狼狽開始說起，終於講到了我們從洛杉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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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慕明在洛杉磯那邊折騰了近一個月，晚了來探你不好意思呢，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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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龕位在窗戶旁邊，陽光穿過窗簾灑落，又使我想起她躺在沙發角落，聽我說故事的那張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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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們怎麼脫身，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下次來我再跟你說吧，書芙。」我看看手錶，時間似乎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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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總的人脈真的神通廣大呢……」書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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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與常在才一下直昇機，馬上就被警察拘捕銬進了警局，而書蓉亦被送去醫院接受輸血和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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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被關了一天不到，然後——就被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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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保釋我們的律師是老總的朋友所僱來，只是向警方遞上了一封信，我們就被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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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們還以為老總該不會連美國總統也有交情這麼誇張，後來那名律師才說只是動用了我們身上的外交豁免權，便輕易地免除了那些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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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身上為甚麼會有外交豁免權？我不得而知，也沒興趣深究老總又在賣弄甚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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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那名女警官看到我是真的救出了書蓉後，也有幫我們說話，例如我始終用自己當人質云云。加上山火被澆滅後，警察也是忙得七竅冒煙，我們既是被釋放，更像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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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也被送進醫院檢查，雖然有留下了哮喘和視力衰退這些後遺症，但……書蓉回來，甚麼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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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我也牽緊她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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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還未搞懂，待我們問清楚再來跟你說這故事吧，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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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常在會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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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見你又會問你BL小說看完了沒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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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晚點再問她吧，我還未開始讀……」書蓉苦笑，「但我們要去為你做最後一件事了，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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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真的好嗎？現在改變主意還未算遲哦？」我輕聲地問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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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這樣做，一定要……由我來做，由我畫上句號。」書蓉柔和的表情流露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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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陪著你的，書蓉。」我望向龕位，「我會一直陪著她，直到與你再見那天哦，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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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被山火燻得太久，現在我的眼睛甚為敏感，一照陽光便會流淚發紅發痛，因此走出戶外前書蓉一定會為我戴好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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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齊東西了嗎？哮喘藥有帶在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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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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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是我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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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我說過不准再這樣說，不准再因為這事道歉吧。」我有點生氣地打斷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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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書蓉扁扁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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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救你，而是有你我才撐到那時，所以救你的人，是你自己。」我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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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姊姊，下個月再來探望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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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因雲層而閃動，倒映在書芙的照片上，像她眨眨眼睛目送我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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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骨灰龕場，我們登上老總派來的車直奔某酒店的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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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是《超導公主復國記III》的發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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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將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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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要再考慮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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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蓉搖搖頭：「已經考慮得有夠久了，這事早就應該被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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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老總嘆一口氣，「好吧，反正米已成炊，你們下了決心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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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書芙所說，書蓉下定決心後就會變得相當堅強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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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與我換過衣服，略略化妝後，再次核對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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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了吧？」老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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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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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準備上場，最後一次了，好好地畫上句號，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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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錯，我也正身在後台，與書蓉肩並肩，準備與她一同登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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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影子，終於第一次，亦是最後一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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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陳立正先生。接下來……那麼要大家久候了，鷹品出版社來年新書巡禮的壓軸，由魏書芙小姐親撰的系列大結局，史詩式三部曲的終章——但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消息需要向大家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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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記者和來賓都面面相覤，誰也沒料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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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請魏書芙小姐的胞妹，魏書蓉小姐，鷹品出版社總編輯馮鷹作先生，以及助理編輯，林慕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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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魚貫地登上舞台，向台下眾人輕輕鞠躬後坐到桌子後。主持人為我們遞上麥克峰，低聲道：「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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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離去後，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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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們都從我們的神色中，預計到不是要宣佈甚麼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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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是魏書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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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一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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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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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站起來，又向台下鞠躬，然後說：「大家好，我是……我是魏書蓉，是姊姊的雙胞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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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容樸索的書蓉身穿黑裙黑鞋，全身一片黑，像在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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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雖然是超導公主的第三集發布，但是在宣佈書名和發售日期前，我需要向大家，向愛著姊姊與她筆下作品的大家，宣佈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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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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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一切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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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姊姊魏書芙，已經在較早前離開了我們，前往了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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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台下先是靜得落針可聞，大家一時間都目瞪口呆，無法相信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書蓉首先宣佈的是其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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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導公主第三集的草稿，在她逝去前已經完成，新書與電影版的第一集會如期發布，請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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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騙人吧？！請問她為甚麼會突然死掉？！」台下記者直言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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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多交代點詳情嗎！？怎麼可能會這樣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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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死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啊！她明明，她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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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時間群情洶湧，人們七嘴八舌地發問著，爭辯著，甚至質疑起台上的人就是書芙，只是裝成自己的妹妹書蓉云云，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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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場面稍稍平息，老總接力發言：「書芙是由於情緒病而自尋短見，我們可以公布的細節就只有這麼多，請大家尊重死者的私隱，尊重生者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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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為斥責，台下的人才冷靜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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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的草稿我們已經確切地收到，這一位是林慕明先生，是書芙生前的責任編輯之一，對書芙的行文與風格極為熟悉，將會負責處理第三集小說的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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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向大家鞠躬：「我一定會鞠躬盡瘁，不負書芙的厚望，讓她留下的最後之作成為傳世的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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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決定為這場影子之舞畫下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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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書芙的死，不會成為時間角落的無聲之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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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書芙的死，獲得應有的重視，應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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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芙的死，應該曝露在白日之下，讓大家記住世界上有位這樣美好的女孩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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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我宣佈將會成為魏書芙記念基金，並把超導公主系列，包括小說，動畫，漫畫，電影衍生的部分作者收入，全數撥入這個基金，用作支援情緒病的研究、預防與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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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第三集掛上「書芙的最後一作」和「買書能做慈善」這兩個標籤後——他要開始消費死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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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導公主復國記III》將會於來年書展登場，其完整書名是《超導公主復國記III 永夜極光》，為了記念書芙，我們鷹品出版社可是準備了不同的組合包和記念套裝，現在搶先預訂更加送限量名信片和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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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蓉坐在台上，藉著桌子的掩護偷偷地牽上手，輕揉對方掌心安慰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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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一定也回憶著同樣的事吧——那時候，在洛杉磯，伊凡導演推到我們面前的保密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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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以慢慢看，但是這協議簡單來說就是要你，林慕明，放棄超導公主系列的冠名權，時限是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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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旁邊的書蓉與常在異口同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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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上億美元的大製作，而已不只是我們這個世代，你不見那些作品在改篇電影的二十，三十年後都會重啟再次製作嗎？我們得確保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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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的，我今晚明晚看看協議內容後盡快簽給你。」躺在病床上的我有氣無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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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至於常小姐與魏小姐，兩位的就是普通的保密協議，如果違反的話賠償金額除了電影的成本外還有所有衍生作的潛在收入，那可真是天文數字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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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與常在接過保密協議查看，二人光是打開第一頁已經緊張得吞一吞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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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麼怕被揭穿，那麼就別開拍啊，我沒所謂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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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對你們而言是天文數字賠償，對我們來說就是天文數字的收入，值得賭賭看。」伊凡導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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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公司的法務部可說是遠近馳名，地上最強，沒人敢與他們作對呢。」常在冷冷地說，「都說到這份上了，能不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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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導演只是笑笑，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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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卻道：「但我打算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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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甚麼？！」這次換成我，伊凡導演與常在三人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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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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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我便心領神會，事到如今我已經與書蓉默契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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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牽起她的手：「對，她不會再扮演書芙，這點我不可能退讓，沒甚麼比書蓉更重要，影子行動會正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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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啦，你的頭髮還是焦脆的呢……」常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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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也有和老總談過這件事——這樣安排你們看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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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新書發布會兼訴聞發布會就是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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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公開了書芙的死訊，也不影響第三集的出版和電影的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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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還真的要交給大人們處理——在伊凡導演和老總面前，我與書蓉真的像個孩童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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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為像個孩童，才能這樣奮不顧身吧，好的方面，壞的方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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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之後，他們說可能用「授權」的方式讓我寫前傳與外傳，如一些小說家死後，其家人或產權會可以認證一些作者寫出正統續作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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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都是很遙遠的事了，容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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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記者會的當下，老總為了把「魏書芙最後之作」的招徠效果最大化，足足在那邊說了半小時，最後才以一句「預訂詳情稍後公布」暫時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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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忙裡偷閒滑手機時，已經看到「魏書芙」「超導公主」「最後之作」等關鍵詞暴衝上即時熱門搜尋，預購網站也完全被湧入的流量癱瘓，老總的計劃還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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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卻覺得這已經不再是我的事，也不再是書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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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書芙已經死去，無論是客觀上，還是在公眾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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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利用她的死訊促進小說的銷量和電影的票房，那就是老總和伊凡導演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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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需待在書蓉身邊，只需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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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書芙在遺言影片中說要奪回我的名字，但我卻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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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夢想沒有被偷走，而是獻給了書芙，把我的作品掛在書芙名下繼續發光發亮，也許真的能拯救世界上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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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希望世人記著有一位名為魏書芙的少女，為大家獻上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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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記念碑，將會印成無數，在人們之間傳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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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有書蓉相伴，可以繼續寫作，就足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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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與否，冠名與否，甚至有沒有流量，我都覺得沒有所謂，因為我的夢想已經被我親手放棄，扔進那場大火中燒成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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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已經不再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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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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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看我啦笨蛋，我們還在舞台上。」書蓉紅著臉，壓下聲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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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知道了。」我甜滋滋地笑著，如大賣的作品，即將改篇成電影的作品是掛上我的名字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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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更重要的人在身邊，放棄夢想又有甚麼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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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發布會後，整個網絡都為之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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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出現的是各種哀悼文，除了真誠對書芙的離世感到婉惜的，也有不少是在蹭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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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八卦，書芙生前與誰誰誰不和，那個網紅明明說過討厭書芙現在卻在悼念有夠偽善之類的，至於我與書蓉的關係也輕而易舉地被掘了出來，卻沒太多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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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陰謀論，書芙沒死藏身在南美，死去的人是書蓉，書芙瘋了所以說書芙死掉自己是書蓉云云。有幾個陰謀論挺貼近真相但我們為之一驚，但還好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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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還是賣得很好，電影拍攝也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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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一個月又一個過去，書芙的事如被漸漸被遺忘，被時間洪流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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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書還在賣，我與書蓉還有去骨灰龕位探望她外，整個城市像漸漸淡忘了曾經有一個才女橫空出世，然後猝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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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漸漸成為那個「想當年」之中曇花一現，又太早，太突然凋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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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轉星移，日升月落，春去秋來，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如書芙一樣時間淹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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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靠我與書蓉，盡可能地記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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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事非成敗轉頭紅，青山仍舊在，幾度夕陽紅。」我站在窗前，俯瞰街上漸漸換上冬裝的行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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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突然唱起歌？」書蓉躺在沙發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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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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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今天我沒有工作，能……繼續讀給我聽嗎？超導公主的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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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道：「即使影子計劃已經結束，你還這樣捧場，這故事要我讀幾多篇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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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的演技和魅力都是貨真價實的，很快她就開拓出自己的演藝事業和自媒體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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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及書芙那時誇張，也有被人質疑是不是靠著姊姊留下的名氣，但……讓她慢慢成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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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把自己的小說一字字地念出來，更有效地找出錯字與病句，也能馬上增潤和刪減。除了間中要讓發痛的眼睛休息一下外，沒甚麼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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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不准再寫啦，乖乖地關掉屏幕好好念書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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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始終不喜歡那個會被陽光曬到的角落，除非我坐在那兒，她躺在我膝上，如現在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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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不寫了不寫了，我先念給你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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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除了超導公主外，亦有接一些代筆工作，畢竟要為將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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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老總不計前嫌，為我駁通人脈，使我可以繼續代筆下去，能靠興趣謀生，又有書蓉相伴，當一輩子的影子寫手又有何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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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也習慣了，就繼續這樣寫下去吧，反正哪個世界也總要有代筆人。」他那時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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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書架拿下《超導公主復國記III 永夜極光》的樣版書，封面的簽名卻是世界上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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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

愛你哦！

魏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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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是表面上／實際的作者，書蓉還是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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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當然還是珍而重之地放在書架上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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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上回說到超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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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書蓉卻說，「冬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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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蓉拍拍自己的肚皮，正伏在書架上的冬冬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躍到窗台上，落在沙發背，最後溜到書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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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乖好乖，冬冬最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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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書蓉卸下心防，放棄扮演書芙後，冬冬反而願意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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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嚕嚕……呼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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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書蓉身上的冬冬搖搖尾巴，把下巴也貼在書蓉胸前，喉嚨發出「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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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開始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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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書蓉像甚麼期待聽睡前故事的孩子般，看著我的雙眼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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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我放在這兒，明明她自己就看過了……卻還是喜歡我再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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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伏在書蓉胸口，書蓉躺在我膝上，我一手拿著自己寫下的小說，另一手輕撫著書蓉的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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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書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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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讓這故事繼續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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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寫手》

完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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