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但不孤單 - 你好嗎？

智昊在收銀機前結完一張單，快步走回咖啡機旁。

他側著身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用韓文來偷偷跟我說：「姐姐，那個人怎麼了？他坐在那裡盯了我好久…… 不會是精神有問題的人吧？」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Elliot坐在角落，臉色陰沉，目光幾乎要將我們釘死在原地。

我強作鎮定，輕聲用韓文來回應他：「別胡思亂想，他是我朋友。」

可他已經坐了一整個上午了，不管我怎麼明示暗示，他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偶爾他想跟小Eli搭話，孩子卻總是警惕地縮回去，只要Elliot碰到玩具，Eli就會立刻把他推開。

終於，Elliot低聲開口。但他說出來的，居然也是韓語。語氣裡藏不住不滿：「妳跟他什麼關係？」

我充滿了錯愕的表情⋯⋯ 他怎麼也會韓語了？

我把該死的好奇心壓下，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什麼關係都沒有。」隨即從牆上取下掛著的吉他遞給他，「不如…… 你可以陪Eli說說話，或者唱歌給他聽。他很喜歡音樂。」這句話說出口，心裡卻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孩子的愛好，和他父親如出一轍，但我沒敢說出口。

Elliot接過吉他，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撥，旋即坐上高腳椅，低聲唱了起來。那聲音一出，整間小店的空氣一下子便

變得不一樣了。

不只是小Eli抬頭凝望着他，連顧客和路過的行人也忍不住駐足。他隨口便唱出了幾首熟悉的英文歌，聲線溫柔又帶著力量，像是將過去的歲月一點一滴唱進我的心裡。

人潮漸漸聚集，連走廊都坐滿了聽眾。短短幾分鐘，這間不起眼的咖啡店，竟變成他的臨時舞台。

「哇，姐姐，妳朋友是歌手嗎？他唱得太好了！」智昊的眼神裡閃著興奮，早已忘了剛才的不安，還躍躍欲試想上前搭話。

我心頭一震。是啊，我竟一時忘了，他本來就是歌手。掌聲此起彼落，有人遞上小費，有人伸手與他致意。

我遞上一杯水：「先喝口水吧。」

「謝謝。」他接過，聲音有些啞。

這時，小Eli靠在圍欄邊，雙手伸向我們。我把他抱上來，沒想到他竟主動朝Elliot張開手臂。

「他…… 是要我抱嗎？」Elliot愣住，神情裡寫滿了驚訝與小心翼翼。

我順著孩子的意，把他交到Elliot懷裡。小Eli立刻摟住他的脖子，眼神亮晶晶的，像個小粉絲。莫非，他真的認出了Elliot的聲音？

Elliot手忙腳亂地抱著他，站起來問我：「這樣……這樣抱對嗎？」他抱得僵硬，像是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什麼。

我忍不住笑出聲，卻發現自己眼眶已微微發熱。我從未敢幻想，有一天能在我面前見到他們同時出現⋯⋯

這時，彩媛端著玉桂卷走進來，好奇地問：「剛才唱歌的人是他嗎？」

智昊也跟了出來，牽起她的手站到我身旁。我把他們互相介紹一遍。Elliot似乎鬆了口氣，抱著孩子傻傻笑著。

我咬下一口玉桂卷，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下心頭的忐忑。

隨意地說：「智昊，我想帶他們去海邊，你替我看店。」

「沒問題！」

我轉向Elliot：「天氣很好，我們去海灘走走吧？」

他眼睛一亮，急切地點頭。

明明只是去海邊，卻像是要帶著過去和未來一起出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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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收拾好孩子的衣物與玩具後，我們一同出發。車裡，Elliot靜靜坐在副駕駛座，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別老看我啊，難得來一趟，應該看看風景。」我笑著提醒。

他移開視線，卻低聲道：「才幾年沒見，你不只成了母親，成了老闆⋯⋯ 還會自己開車了。甚至連路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話音裡有一絲失落，像是在感嘆，也像是在哀嘆時光的無情。

我握緊方向盤，心裡浮現那年他載我穿梭在小島鄉間的畫面⋯⋯ 如今，竟換成我帶著他和孩子，走過這條陌生又熟悉的路。

「沒辦法，這裡交通不便，帶孩子出門總要自己來。」我語氣輕快，卻壓不住心裡的波瀾。

他看到的是我的成果⋯⋯ 這幾年的日子裡，為了照顧患病的母親和小Eli，我必須讓自己快速成長。吃了多少苦頭，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剩下的車程中他沒有再說話，車裡只剩下引擎的聲音。

海風撲面而來時，他主動接過我手裡的大袋子，「這些我來拿，妳照顧孩子就好。」

我點頭，心中有些微妙的悸動。

當我替孩子塗好防曬後，又遞給他一瓶：「你也要擦，不然很快就會曬傷。」

他愣了一下，雙手還提著東西。我便順勢伸手，輕輕地替他把防曬塗在臉上。指尖碰到他的那一瞬間，不只是他⋯⋯ 連我的呼吸似乎也停頓了一拍。曖昧而微妙的氣氛在我們之間流動。

我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睫，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迅速替他塗抹好臉頰和脖頸。

沙灘上人不多，我們在長堤下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孩子已經興奮地拿著鏟子開始挖沙。

「妳的生活，看起來挺不錯的。」Elliot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捉摸的情緒。

我戴上墨鏡，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天一色，心口卻微微一緊。

「嗯，這是我想要的日子。」停了一下，我試探地問，「你呢？最近過得好嗎？」

他靜默良久，才低聲開口：「不好。還非常糟糕。」這句話，像海風般冷不防地灌進我心裡，讓我冷不防地抖了一下。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我知道，即使沒有我，妳的人生一樣也可以過得很好⋯⋯ 但子寧，我真的不能沒有妳。」他的聲音顫抖，指節泛白地抓緊膝蓋，「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我能再堅持一下，是不是就能留住妳？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除了妳，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要。妳能不能…… 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話，無疑直讓我感到心悸又難受。藏在墨鏡下的眼睛已酸痛起來⋯⋯

我強忍着淚水，猛地轉開話題：「我們說點別的吧！小周、Jo哥他們還好嗎？」

「不知道⋯⋯ 我早已把公司轉讓出售了。跟他們也沒再聯絡。」他平靜地說出來，可是這話卻讓我一驚。

「你說笑的吧！怎麼可能？」

他捏緊了放在腿上的手：

「妳離開沒多久，我就查清楚，那次陷害妳的人是巧兒、Jo哥，還有那個記者。他們或許只是想跟妳開個玩笑，嚇唬妳一下。可是在我看來，他們的行為真的讓人很作嘔。」

「我喜歡的只是音樂，從來沒喜歡過那個圈子，更不喜歡那些裝模作樣的人。」

我怔怔地聽著，一陣久違的心動猶然而起。

他吸了吸鼻子，別過頭去望向遠處的Eli，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開口。

最終，他只在海浪聲的掩映下，低低地吐出一句：「我真的好想回到妳身邊。」那聲音沙啞，壓抑著哭意，比哭泣更令人心碎，像鞭子一樣抽在我的心上。

就在這時，Eli蹣跚地跑來，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寄居蟹。他把手伸向Elliot，眼神裡滿是信任與依賴。Elliot接過寄居蟹，手微微顫抖，低頭凝視著Eli，眼眶忽然又紅了，喃喃自語：「他是接受我了嗎……？」

小Eli 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接着他們手牽手走去海邊玩水。

我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湧上一陣酸澀的悔意。

如果他這次出現，是為了讓我自責的話，那麼他是成功了。

一陣陣心酸湧起在心頭。如果…… 那時候我能再勇敢一點、再堅持一下⋯⋯ 我們的故事，會不會就此而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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