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危機(第一季) - 章十一，雨幕下的真心

雨雲被悶在天頂，空氣濕得透不過氣。

劉宥鋒的身影和那天拒絕時的表情，一直卡在蔡方霖的腦海裡，揮不走。

想到這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握住筆桿，發出細細的聲響。

「……你們怎麼又在這裡？」

午休，鍾曉玥和林慕音在學務處被蔡方霖抓個正著。

「喔方霖，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爸，以後不要亂跟人家聊天啦。」蔡方霖皮笑肉不笑，「你再說啊，這兩個女同學就要把我們家的底細都問光了。」

「方霖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人家呢？」

「你們出來一下，如果想問我爸的事情，我來告訴你們就好。」

「好啊這樣也行。」

三人找了一處比較少人經過的樓梯間談話。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幫什麼？告白用的道具？我們庫存很多喔。」

「……劉宥鋒還是不理我。」

「喔……對了，你和陳浩宇的事情畫上句號了嗎？」

「我們講開了，決定各走一邊。唯一不變的，是我們都還是彼此要好的朋友。」蔡方霖簡潔的說，「而且他高中畢業後，很可能會再搬回國外。」

「學生時代都在飄泊的路上啊。」

「劉宥鋒的話……他現在氣消了一大半了，但若你說他還避著你，那肯定只是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你……吧？」

「對，雖然他不可能永遠不理你，但真要等他主動來找你啊，定是要天荒地老了我想。」

「嗯啊，我們會幫你把他約出來的，放心。」

確實，這幾天劉宥鋒能繞路的時候絕不正面碰上。

「不過你們不是同班嗎？應該也挺容易找他的吧？」

「他有一萬種理由離開教室，上課才回來。」蔡方霖非常無奈，「所以才要你們幫忙。」

「讓我們想想喔……」

他們想破腦子也擠不出太全面的靈感……啊，他們其實想太多了。

「曉玥，看一下明天的天氣吧？最近放學常常有在下雨？」

「我看看喔……對耶，接近傍晚的下雨機率很高。喔喔我知道了！……」

「一個方案反覆著用，效果依舊不減喔！」

隔天放學後，鍾曉玥把書包背好，看著教室窗外的雨點一顆顆掉落，咧嘴一笑，「時機到了。」

好在主任們要待在學校比較晚，蔡方霖和劉宥鋒基本上回程都還是自己回去的。

這次的計畫是這樣的：讓雙芸找時機對劉宥鋒的傘做一些『手腳』，保證他們走路要肩並肩！再來也有考慮情境的部分，會很加分喔。

蔡方霖望著逐漸變大的雨勢，抬手掩住臉，「……他們真的很鬧。」

他一路跟在劉宥鋒後頭，直到走到校門口前的大樓下。人群陸續魚貫而出，黑色、藍色，各式各樣花紋的傘齊刷刷撐開步入雨中。

劉宥鋒站在遮蔽物邊緣，從書包抽出折疊傘啪地甩開，結果傘骨一抖，布面歪成了一隻奇怪的三角形，卡死不動。

他盯了兩秒，嘴角抽動了一下。偏偏身後的蔡方霖正默默盯著，看得清清楚楚。

還在賭氣的劉宥鋒禁不住的回過身嗆，「……你跟在後面那麼久，到底想怎樣？」

蔡方霖無辜地比了比外頭的大雨，「我沒帶傘，要不一起撐？」

「哼。」劉宥鋒冷笑，「你剛才就光在後面看戲，不知道我傘壞了？」

劉宥鋒把那把殘破的傘收回去，硬是和蔡方霖大眼瞪小眼了幾秒。

「壞傘總比沒傘好。」

「……誰想要和你一起撐，你淋雨好了。」

「你好狠心。」

「……」

兩人肩並肩走過大門口，側邊的制服很快就被雨水打得貼在身上，一踩地濺出一圈圈水花，過不久鞋子裡就積水了。

「都怪你啦！」劉宥鋒終於爆發，把積壓的情緒全砸進聲音裡，「要不是你，我用得好好的傘會壞掉？你到底想幹嘛，蔡方霖？」

「……我只是想跟你說清楚。」

「說清楚？那天你把我推開的時候，有想過我有多難受嗎？」劉宥鋒加快腳步，一肚子怒火，「明明是你先對我表現出意思的，結果到頭來都是兩個字，誤會，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都說一半藏一半的！」劉宥鋒及時停下腳步，「你到底把我當什麼？替代品？還是可有可無的朋友？」

蔡方霖也停下來，氣喘得胸口起伏，雨水順著下巴滑落。

雨聲厚重得吞沒一切，他們在這樣的聲浪裡，硬生生把心裡不敢碰觸的話逼出來。

大雨替他們遮住旁人的目光，也遮去退縮的藉口。在這片模糊不清的水幕之下，誰也不再能假裝鎮定。

「不是！……我……喜歡你啊！」

劉宥鋒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抿得死緊。他將傘拿下丟在蔡方霖的懷裡，任由雨水澆淋著自己。

蔡方霖被劉宥鋒的反應一震，抱著那把壞掉的傘，心臟狂跳。

「……你說什麼？」

「我說喜歡你。」蔡方霖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你剛才問的那些……替代品、可有可無的朋友，都不是。我不是那樣看你的。」

「讓你等待這麼久的那個人……，你就這樣輕易放開了？」

「我和陳浩宇……我們已經講開了。是我之前我一直拿不定主意，甚至覺得對於放下他這件事情是白費我等待他的時間……所以才在你面前縮手縮腳。」蔡方霖伸手緊扣住劉宥鋒的手臂。那雙向來不放太多情緒的眼，這一刻卻毫不退讓地直直鎖住他，「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決定各走各的路，他高中一畢業可能就會搬回國外……我們還是朋友，僅此而已。我沒有對他留戀，更沒有把你當誰的影子。

在我喜歡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將他放下。對不起，我太晚意識到了。」

對方的沉默比任何回應都更叫人心慌。

「……痛。」劉宥鋒將蔡方霖抓在自己臂上的手慢慢抽開。

「……抱歉。」

劉宥鋒轉身，卻在走出兩步後，停了下來。

蔡方霖望著那個背影，胸口一緊，「劉宥鋒！」

劈進雨裡的呼喊使劉宥鋒握緊拳頭，而蔡方霖衝上去一手扣住他的手臂。

「你可以生我的氣，但……不要走。」蔡方霖的呼吸紊亂，字字逼著喉嚨發疼。

「那確定你剛才講的那些是真的嗎？你可以向我保證嗎？」

「我確定。我試過躲著、試過假裝你不在，結果心裡空得難受。這不是一時起意，是我反覆確認後留下的答案。」

蔡方霖上前摟住劉宥鋒，少年帶著雨氣與體溫的觸碰，拙劣卻真切，恍若從混亂心境裡唯一抓得住的依靠。

對方的話語隨著雨聲落在劉宥鋒的耳裡，也落進心裡。

「對不起。」蔡方霖額頭緊抵著劉宥鋒的肩，「劉宥鋒你對我來說很重要，真的。」

劉宥鋒全身僵硬，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抬起手，摟住他的背。

「混蛋。」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們交往吧。」

「……太快了吧。」

「我可以等你。只要你不要從我身邊離開，多少時間我都願意。」蔡方霖把對方擁入懷中，「我會用盡一切追求你的。」

「不用了啦，我還不知道你的手段嗎？」劉宥鋒心想他可很難承受得住蔡方霖那猛烈的攻勢啊，「在一起就在一起。」

「真的？」

「假的。」

「欸……」

「如果我們交往了，別總在別人面前陰陽怪氣，你要就跟私底下一樣……如一。」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IwwhmOGe

搭到車又下車之後，兩人一路撐著那隻破傘，狼狽踏進劉家，客廳的沙發上攤著妹妹劉宥涵的書包。

「欸？」她正從房間晃出來，一手還抱著抱枕，看到兩人時眼睛瞪大，「你們是去游泳回來嗎？怎麼全身都濕了？我知道外面下雨啦，但也太……」

兩人都別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把鞋子踢到一邊。

「都說男生很幼稚，該不會在外面打水仗吧？服了。」劉宥涵懶得追問，打開冰箱拿出一個冰淇淋，蹦到沙發上窩好。

客廳的電視聲和劉宥涵的笑聲逐漸小去，走到浴室門前的這段路兩人都沒什麼交談。

「我要先去洗澡。」劉宥鋒拎起毛巾，往浴室走去。

沒想到身後的腳步聲緊跟不放，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一把扣住。

「你！……」話還沒說完，就被蔡方霖拉進浴室，門在背後快速被地合上。

被逼到牆邊的劉宥鋒，還來不及把毛巾放下，唇就被奪走。濕意和少年的灼熱混雜，亂得他腦子發白。

劉宥鋒的氣息不穩，卻也不忘地回應對方。

浴室裡的「唇槍舌戰」來得又猛又急，仿佛要將雨幕裡未訴說完的感情全數燃盡。

「這裡可是我家……而且我妹還在外面。」過了好一陣子，劉宥鋒有點沒氣了才推開他，臉燙得不像話。

「上次在我家時，你也沒抗議啊。」

「明明就有！因為……因為每次都是你先這樣！」劉宥鋒氣急敗壞，「你根本就無所謂！」

蔡方霖失笑，伸手替他把濕掉的瀏海撥開。

「總之，我會做到你說的。在別人面前，也和私底下一樣。」

「……真受不了你。」劉宥鋒好幾次都搞不清楚這個人，到底是散發寒氣的冰山，還是燒得人心慌意亂的烈火。

這個該死的腹黑冰山。

正當兩人還呆在浴室裡，門突然被敲響，傳來劉宥涵的聲音。

「欸哥！要不要幫你們各留一個冰淇淋？不然我要在吃一個囉？巧克力口味超好吃的欸！」

蔡方霖故意小聲問，「要不要一起出去？」

「……誰要跟你一起啊！」劉宥鋒慌亂地拉整衣領。

「要一起洗嗎？」

「你瘋了吧？！」

「哥？欸奇怪沒水聲啊？哥你聽到回我一下啦！」

「好啦你幫我們留啦！」

最後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浴室，一起回到客廳。

劉宥涵窩在沙發的姿勢沒變，頭也不抬，「你們怎麼那麼久？哥你平常洗澡不是都五分鐘而已。」

「……就淋雨比較冷，洗比較久啊。」劉宥鋒咳了一聲。

「怪怪的。」

「哪裡怪了！」劉宥鋒聲音提高八度。

「還是在外面玩不夠，所以在浴室再來一場決鬥啊哈哈哈……好難猜喔～～」

「哈哈宥涵你再說下去，你哥的臉就要變熟透的番茄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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