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界之下 - 序章・幕三：靜默回報

序章・幕三：靜默回報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5ZcmeyBu
(倒數 17 日・南裂層 M-Δ03 哨站區・UPF-06 防衛線第三維持域)

太陽沒有升起。

但軍令升起了。

清晨時分，瑟那維亞主防衛層內環的「裂層警戒網」發出了一筆級距偏低卻難以忽略的通報：M-Δ03 區段在過去三個時段內，連續出現極微量聲波雜訊，但——其頻率與銀心正規語音協定有部分相似性。

這種等級的通報通常會在「UPF-06 地防軍團」的內部巡查單位中被歸為「非干涉警告」，但由於這是該通訊口在半年內首次報告任何異常，仍需人力實地交叉確認。

第八補給小隊被指定為此次調查單位。

不是懲罰。只是剛好離得最近。

(小隊內部・調度前簡報區)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FstLsO4O
「這不是一場任務，是一場觀察。」

克蕾拉的聲音平靜，但眼神像石頭。

她剛從分監那邊回來，脖子上還掛著舊款資料鎖卡。

「我們會進入 M-Δ03 南側裂層底線，確認信號強弱，排除干擾因子，再上傳。48 分鐘內完成、無須進艙深層，也無需與任何工程班聯繫。」

她停了片刻：「有人要退出嗎？」

歐蘭張了張口，沒說話。萊娜搖頭。瑪席低頭擦拭灰屑狗的膝蓋接合處，動作極輕。卡嵐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動作。

克蕾拉點頭。「出發後，所有人切換為雙重感測頻段。耳內通訊維持最低功率。任何語音訊息都需經個體密碼認證後再傳出，這是命令。」

她看向卡嵐：「你帶灰屑狗前導。」

他點了點頭。

(裂層進入段・前 30 分鐘)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RM9AmkD8
通道像從沒被人走過。

灰屑狗的前腳在第一層金屬地板落下時，傳來與金屬不同的聲音，那是柔軟的、不自然的聲響，好像下面不是支撐，而是某種等待。

但沒有誰喊停。裂層內部的微光燈仍穩定閃爍，從視覺上來看一切如常。

這讓事情更糟。

卡嵐注意到：牠開始不叫了。灰屑狗總會發出一些低頻回響來掃描地形，但從某個轉角開始，牠像忘了怎麼發聲。

更準確地說，牠好像正在學會沉默。

(裂層核心段・第 38 分鐘)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skcPMpAB
異常來得突然。

隊伍剛通過一座舊型補給艙遺址，卡嵐忽然感到一股極細微的震動。不是地震，也不是能量脈衝——是某種從「後方」傳來的低音。

克蕾拉低聲：「全員停。」

灰屑狗在前方停下，牠的頭部攝像模組旋轉，沒有發出警示，但背部的溫度感應燈在慢慢變紅。

「瑪席，牠怎麼了？」

「不確定。牠好像……聽到什麼，但資料庫裡查不到。」

那瞬間，卡嵐彷彿也「聽見了」。

那不是聲音。那像某種溫度，從骨頭裡滲出來。像有人用他的骨架說話。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裡嗎？」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FGZpf16P
「你摔倒在那口裂口邊，還說自己像失敗的蛋……」

卡嵐一陣寒顫。他不是想起這段記憶——他是直接**「聽」到**那段對話的發聲版本。

那是他和哥哥道維的對話。十四歲那年。他們沒告訴過任何人這段事。

(倒數 17 日・裂層 M-Δ03 地下段探查中／UPF-06 基地側觀察中)

灰屑狗沒有退回來。

牠停在裂層一處彎折的段差前，一動不動，像是陷入沉思。

這是程式上不該出現的狀態。

瑪席看著觀測板：「牠不是當機。牠像是……在模擬？」

克蕾拉皺眉，正要下達撤退命令，卡嵐卻低聲說：「我去牽牠回來。」

「卡──」

「我不會離視距，兩分鐘內完成動作。」

克蕾拉咬了咬牙，點頭。「萊娜，幫他擴頻通訊層，我要聽見他一切的回報。」

卡嵐走進裂層深段。

那彎折段差處有一根斷裂的鋼柱，露出髓心電纜，還在閃爍紅藍警訊。灰屑狗的前爪正輕觸著那纜線，像在感受什麼節奏。

他靠近時，灰屑狗忽然轉頭。不是機械式的轉頭，而是像「聽到主人的聲音」才轉頭那樣的自然動作。

卡嵐放慢腳步，蹲下。灰屑狗走到他面前，把一個東西拋到他腳邊。

那是一段記憶晶片，來自標號為「M-Δ03-03」的觀測組件──早在七個月前就已廢除。

他啟動臨時資料查看模式。畫面打開的瞬間，他屏住呼吸。

畫面中出現的不是影像，而是一張圖像輪廓近似「軍官背影」的黑影，反覆在數據空間中浮現，每一次形態都略有不同，卻帶有明確的銀心軍階外骨設計特徵。

但──這段影像的資料建立時間，早於 M-Δ03 建站前一週。

這不可能。

那裡本應還未有人類踏入。

(同時・UPF-06 外層觀測站・裂層監調分所)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jpDjEZ4x
觀測班員正在輸入例行紀錄，觀測畫面正常，系統顯示一切「維穩」。

但觀察員副責拉奇卻注意到：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vEdnej0y
M-Δ03 裂層回傳資料的更新頻率「異常過高」，幾乎每秒都產出一次視覺與聲波紀錄，遠遠超過正常感測量。

他試圖提請技術主管審核資料分流時，卻收到回覆：

「分所主伺服器調度中，資料暫留，緩批送審。」

「這是什麼鬼話……」他低聲道。

他自己是技術兵出身。他知道這表示一件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DLLfabFK
伺服器主動阻擋資料上報。

也就是說──資料已判定為無法審核，將自動丟入緩衝垃圾通道等待棄置。

拉奇靜靜關掉畫面，把剛剛那筆資料悄悄備份。

「這不是一次事故……」他喃喃道。

(返回裂層・卡嵐與灰屑狗)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1UzBZdu5
卡嵐把晶片裝進外掛槽，但他並未即刻撤離。他望向彎折段後方，那裡有一條更深的通道，原本被定義為「無通訊用途」的冷卻風管。

但灰屑狗忽然向那方向靠近。

卡嵐喃喃道：「你是想要我去那裡？」

牠沒有回應。牠只在出口處停下，並用一隻腳輕觸牆面──牠在「比劃字形」。

卡嵐的腦中浮出一個意象：那不是隨機的動作，而是「殘存信號的重組意圖」。

像是灰屑狗的某一部分，在學習如何向人類「說話」。

這裡不是安靜了。

這裡是太過理解你了。

(倒數 15 日・裂層 M-Δ03 全域暴動前夕／UPF-06 第一應變層展開)

(晚上 20:21・裂層第七警界線・異常擴張開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2y3vwwhU
當裂層的照明燈閃爍第四次時，UPF-06 的裂層監調部才終於簽出警報升級申請。

戰略級異常代號 RAZN-Δ04：層深複寫徵兆出現。

這不是直接表示敵軍來襲，而是代表「現實空間結構出現重疊、堆疊或概念性複寫的徵象」。

通常，這種情況只會在菌巢軍團準備實體化兵力侵入時發生。

此刻，位於裂層七線區底部的 M-Δ03-β 殘構艙忽然發出高頻電磁鼓波，其波型與標準指揮用訊號相近，導致防線認定有「自己人要求開艙」。

舊型穹頂門隨即打開。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走出來。

(第八補給小隊・內層撤退途中)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VDPhKug9
「後面門動了。」歐蘭轉頭，手指微顫。

「前推警戒後撤，全體注意──」克蕾拉的命令還沒說完，一道模糊的身影從後方裂層口竄出。

身形細長，背部如刀列攏起。

第一眼看起來像人，但它的四肢在奔跑時交錯擺動如蜘蛛；第二眼，它的胸腔打開，從其中噴射出一連串「黏滯性飛刺物」，其結構如骨甲與真菌纖維混合。

瑪席：「衝擊防禦！」

他從背上抽出伸縮圓盾，迅速展開，但黏刺擊中瞬間產生不規則黏著爆裂，將整個通道光源染成綠黃雜色的迷霧。

卡嵐反應最快。他一手將灰屑狗推到背後，另一手拔出雙重射頻脈衝槍，鎖定那隻衝出的「人形體」。

砰──！

第一發擦過肩膀，第二發直接命中膝蓋處——那東西跪了下來，但沒有痛苦反應，反而彎曲著將手插進自己胸口，拔出一節黑色鋸骨作為近戰武器。

它撲了過來。

卡嵐不退，他壓低身形，用軍格鬥術中「反膝側壓」姿勢閃開，順勢滑步側踢，將它踢向壁側。

但這並不是一對一。

第二隻、第三隻從後方爬出來，牠們不像士兵，更像「被塑形的屍體」，每一隻都有不對稱的骨肉增生、部分眼球混濁，但動作協調。

克蕾拉：「他們不是感染者，是──菌造體！」

(裂層入口附近・UPF-06 快速響應單位 7-E 到達)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X3YChyXP
「準備清線作業，全艙火控打開！」

一輛低空滑軌戰甲車「塌地式」下沉部署，六名重裝快速應變兵從兩側艙門翻出，開啟高功率滅巢器。

藍白交錯的「光蝕束」如水流般從裂層正口掃射，擊中菌造體時立刻產生劇烈的爆閃與肉質燃燒味。

但其中一隻菌造體卻在被擊中時高頻鼓動胸腔，使其背部某個刺節向上展開——像某種「聲囊器官」啟動。

那聲音傳來。

不是尖叫，也不是語音，而是一種超限頻呼嘯，直接擊穿應變兵的頭盔耳罩。

第七號應變兵當場倒地抽搐，雙眼逆翻；第九號則連人帶槍摔入裂層內側光蝕口中，消失不見。

「聲巢武裝出現了──！」其中一名士官怒吼。

這意味著菌巢軍團已經在當地建立初級指揮節點──不再只是試探入侵，而是全面展開。

(倒數 15 日・裂層崩壞階段・UPF-06 本星應變升級中)

(裂層深段・撤退作戰展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JqeRffuI
菌造體數量暴增。

牠們不是從某處「出現」──而是像在空氣中被「複寫」出來的。

每多一聲類似腔體波動的頻率震動，就會有一個新的人形體出現在裂層某處，身上混合著硬質甲骨與溶解過的銀心軍裝。

克蕾拉一手開火，一手按下信標：「裂層異常強化，M-Δ03 進入第二型態！我請求即時封鎖段差二～段差五之間的所有艙口！」

信標沒有回應。

不是沒接到，是被沉默了。

她眼神一冷：「全員，向北轉撤──沿工程備援通道離開主層！」

「那邊沒鋪設主電磁軌──」萊娜喊道。

「所以菌造體才追不進！」

灰屑狗此刻跳至隊伍最前，雙腿關節已微微過熱，但牠仍堅持開啟了全功率探測模式，前爪在通道牆壁上以高頻節奏拍擊，導引出最近的聲波回響方向。

那動作不再只是掃描，而是像某種節拍訊號的對抗——牠用自己的節奏蓋過裂層的聲音。

卡嵐回身望了牠一眼，剛想召牠撤回，灰屑狗卻忽然轉身，撲向其中一隻企圖翻越後線的菌造體。

啪──！

爆閃與脈衝瞬間交錯，牠用自爆式強震蹄將那隻目標撞入牆內——但自己也當場斷肢，胸殼破裂。

卡嵐大吼：「灰屑──！」

他撲過去，但更多菌造體已圍了上來，克蕾拉一腳將他踹向備援通道口。

「走！」

「不！灰屑狗還──！」

「我說走！！！」她怒吼。

通道艙門以震動鎖閉合。背後，只有牆體金屬被撕裂與節奏脈衝交纏的聲音。

(工程備援段差・卡嵐落單)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yOm2e3gr
他奔跑，耳邊只有回音。

灰屑狗的某個零件——一段背部資料模組——仍緊緊握在手中。

那裡還有殘餘的感應器核心片段。

卡嵐的耳中忽然傳來極低的迴響，不確定是否為通訊串流殘留：

「你不是第一批……不是最後一個……你會回來……你是開口之人……」

那聲音並不帶惡意。但卡嵐渾身發冷。

他不再回頭。

(同時・UPF-06 指揮核心・全星軍事動員)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GxHIkajB
瑟那維亞本地總軍事指揮「哈格雷將軍」面色鐵青地簽署了本星最高級別軍令：

【星體軍事防衛令：Σ-PH0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ELL8P6SZ
瑟那維亞進入「裂界實體化防衛階段」；UPF-06 全軍動員。

伴隨命令生效，數百座火網區、空中堡壘、星層軌道衛兵同步點亮。

城市主穹頂展開重鎖，殖民環帶部署全封閉。

整個星球自此開始與外宇宙切斷連接──他們準備好了要孤軍作戰。

(裂層七號線最後畫面)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pCCLygBY
由偵測組最後回傳的影片裡，一隻殘破的灰屑機兵仍伏在斷層邊，內部尚有微弱的訊號閃動。

而身後，裂層正以不可名狀的結構進行變形，牆面被分層摺疊為螺旋狀，像某種巨口吐息之中凝聚著數十道「行走的聲音」──牠們沒說話，卻正在說話。

卡嵐逃出來了。

但他不是被允許逃出來的。

他只是「被放出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bX1Tmk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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