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故事 - 林曉旭的故事

有人說，人會在出生後的某一個瞬間覺醒意識...可我總覺得，至今，我還是生活在夢境之中。

我沒有爸媽，但確實有一個人照顧我，在她的指導下，我很快就學會了自力更生。

直到某一天，她和我說：她的名字叫做米迦勒。

米迦勒，聖經中的大天使，至少從名字來解讀是這樣，她擁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力量，她所走過的地方，沒有人不會彎下他的腰，這樣的場景對年幼的我來說很是有趣。

她很照顧我，不論我要前往何處，她總能在一眨眼間就送到，我接受普通的教育，但在她的幫助下，我從未接觸過逆境。

直到有天，她帶著我來到了她所居住的地方：一個宛如煉獄的場景，無數人在地下受煎熬，而她就這麼坐在王座上睥睨一切。

我...或許是米迦勒的影響，那樣的風景竟然令我著迷。

就在那裡，她向我講述了一個故事：

最仁愛的人因為缺少智慧而步入此地。

最有智慧的人因為不願意信任而步入此地。

最願意相信他人的人因為沒有道義而步入此地。

她們都擁有很多，卻因為缺乏的更多而失去一切。

「那最有道義的人呢？」我問。

「最有道義的人...那就是你了。」她嘴角含笑，把一把劍與一本書交到了我的手上。

「去吧，順從你的天性，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

那本書名為「劇本」，講述了從與張皎華的扭曲到簡筑被殺死的過程。

唯一不同的，是沒有我的存在。

張皎華不受沙利葉干涉，陳知婕和簡筑相互拯救...

於是，終於來到這一步，來到劇本都未曾紀錄的這一步...

然後，我們慘敗了。

米迦勒掌握著古今所有魔法少女的力量，又豈是我們能夠抗衡？很快，其餘三人便被她束縛住，與剛才不同，只剩下我佇立在她面前。

「本就是如此的結果...」她說道。

「不可能...只要我還有一口氣！」

「哼，林曉旭，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是我拯救了你！你的一輩子，都是我親手鋪就！你真的敢對我揮劍？」

「怎麼不敢！」我以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音量喊出這句話。

「妳作惡多端，殺人無數，該死！」

「是嗎？」米迦勒的聲音突然冷靜了下來。

「我還有最後一個故事，想聽嗎？

那便是...你自己的故事。」

......

我是路西法。

自我出生以來，我不曾擁有哪怕片刻的寧靜。

因為父母，我的童年都在受追殺，就算遇見了那個名叫米迦勒的女孩子，老實說，也沒有什麼變化，我想，我的心已經停駐在父母死去的那天，停駐在這片仇恨之中。

一天，我被收留我的，似乎是米迦勒叔叔的人派去外面處理事，路上，我便能感覺到今天是個不錯的一天。

直到...有一個教徒發現了我。

他並不是個虔誠的教徒，所以他只是提醒了我，然後把我帶到一個小巷裡。

「...你想要什麼？」我問。

「嘛，路西法小姐，你也不想要自己的身份暴露吧，嗯？

正好我挺缺錢的，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這樣我就暫且放過你。」

我交出了那些看上去確實挺珍貴的事物，老實說，我並沒有對此感到太可惜，畢竟要是能保命，交再多都可以。

「喔？不對吧，路西法小姐。」他忽然道。

「哪裡不對？」

「你那身衣服...不也挺值錢的？

把你的衣服脫下來給我，不然我就要去叫主教了！」

我似乎感覺自己的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個人...他的臉孔與之前曾見過的，那些帶著恨意的人們的臉孔重疊在一起。

在他來得及反應前，我瞬間暴起，把他撞到牆上，他的頭顱發出了一聲脆響，看來受了不小的衝擊。

他試圖伸出手，卻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我就這樣抓起他的頭，一遍...又一遍。

後來，我在他的身上翻出了刀和一封給米迦勒叔叔的密信，那個瞬間，我的心中總算感到些許的慌亂。

「路西法...你回來的真快。」一回到家，只見他正扛著一絲不掛的米迦勒，我一語不發，只是衝上前，把刀刺進他的胸口。

不管正邪，我只想殺了這個人渣。

然後，我把他們都搬到床上，自己則看著米迦勒的睡臉。

僅僅是看著，我便感覺有什麼東西改變了，於是，在她醒來後，我便提出與她遠走高飛的請求。

那天深夜，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的夢中。

「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希望...我能守護米迦勒。」朦朧中，我聽到自己如是說道。

「不...我希望，能有許多人與我一同守護米迦勒。」

「原來如此。」那個聲音說道。

「好，那我便給予米迦勒祝福，但是，還請注意：

一位沒有經過苦難的英雄，並不能被稱之為英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早上，我醒了過來，直到好幾天後，我仍然能牢牢的記住這段對話，於是...

我開始散播自己就在此處的謠言，果然沒過多久，他們，那些令我憎恨的教徒便再次來到。

出乎意料，又一次看到被他們摧毀的村莊，我的心中已經不再充滿怒火。

相對的，我的決心更加堅定，要保護她一輩子，這種感覺取代了憤怒，米迦勒，她填滿了我的心臟，使我不再被任何東西困住。

接下來，米迦勒如那人所說得到了力量，我也能永遠的跟在她身邊守護她了。

一直到那件事發生前，我都是這麼覺得的。

當我奄奄一息，躺在她懷裡時，我突然感覺恐懼爬上了背脊。

萬一她在幾年後忘記我了怎麼辦？

萬一她對我的感情不再如我對她一樣真摯怎麼辦？

萬一...她放下我了，而我沒有放下她......又該怎麼辦！

懷揣著恐懼，我死了。

所幸，她的確沒有放下我，我很清楚她要的是什麼，不管她的表面上是如何的憎恨，我都能知道，她在渴望我的饒恕，她的本心如此訴說著。

也許她認為是自己的氣話使我喪生，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被我牢牢的抓緊了。

於是，在這裡，留給每一個擁有這段記憶的人...

自殺吧，這樣，下一次輪迴便會到來，而我們...又能再次相見了。

......

我猛然抬起頭，她絕對沒有讀過其中的內容，否則不會如此輕易的把它交給我。

「米迦勒...你知道剛剛那是什麼東西嗎？」

「當然，那是路西法的記憶，只要我繼續下去，她...不對，你一定就能夠回來，你想起我了嗎？路西法？

哪怕...一點點也好，回來吧，拜託你了！」

米迦勒突然變得像是那時的我...部隊，路西法一樣，跪在地上祈求著我的半分施捨，而這，大概就是路西法想看到的景象了吧。

「米迦勒...你說，以前的我都做了什麼選擇？」

「...路西法？是你嗎？

每一次...每一次我喚醒你後，你都會因為愧疚感而死去！但是...這一次，你戰勝了那個叫林曉旭的祭品，對吧？你不會再自殺了，對吧？」

原來如此，我心忖道。

她認為是原本的「我」害死了路西法，殊不知是路西法殺死了每一個「我」。

而這次...與其說路西法戰勝了我，不如說......

我，戰勝了路西法。

所以，我應該再次舉劍，斬下米迦勒的頭顱...可是，這樣對嗎？

是的，輪迴因此被打破，再也不會有魔法少女受難...可是，好像有哪裡不對。

有沒有一個...能拯救所有人的路呢？

我不知道此時的自己神智是否正常，總之...我抱住了她。

她正欲說些什麼，卻被我打斷：「我是...林曉旭，但正因如此，我什麼也不會做。」

她的表情立刻變回憤怒：「林曉旭...你這個賤人！你還有什麼資格站在我的眼前！」

「...或許我也不只是林曉旭，但總而言之，我不會殺了你。」

她就這麼怔在原地，沒能做出任何反應，良久後，她才道：

「那...她留下了什麼話嗎？她...不可能什麼都不說，對吧？

她，她背叛了我！我會永遠恨她！永遠......嗎？」

就是那句話了，我彷彿聽到路西法如此說。

「她說......

請放下吧，女王大人。

我將安眠，但直到最後一刻，我也會想著女王大人您。

米迦勒，我沒有一刻不渴望能與你再次見面，但又偏偏因為如此......我們不得不放下。

把一切凝結在最完美的此刻，我們不再碰面，不再傷害任何人，也不再傷害你自己。

請放下我，然後好好的生活吧。

此後，我將永遠沉眠，也正因如此，希望你不要再掛念我。

請，抬起頭吧。」

我能感受到路西法仍然不滿，米迦勒也不可能如此輕易放下。

但至少，我拯救了舉目所及的所有人。

......

自「那件事」後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米迦勒沒有多說什麼，但她承諾自己一定會放下。

在我的提議下，我們將能力還給了米迦勒，回歸了正常的校園生活。

也許我的同學可能已經死上幾百遍，但至少，我們可以正常，而幸福的生活下去。

張皎華的人氣不再高漲，但停在了一個恰好的位置。

陳知婕仍然在追尋她心中的真理，而且她認為自己已經又邁進了一步。

簡筑此後就一直跟在陳知婕身邊，在我們的勸說下，陳知婕也逐漸的融入班級。

而我，則開始享受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普通感覺。

如今，我仍然經常做出會令人感到疑惑，或感覺稍顯無禮的舉動，但不論如何...

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

（「她們」的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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