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落之時 - 潮之誓

海底不只有幽藍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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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真正住下來後，才發現這片深海有著意想不到的溫柔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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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她建了一個水窟，四周用貝殼與珊瑚築起，光從海面傾斜而下，落在牆上像是流動的銀絲。海葵在洞口隨水流搖曳，偶爾有小魚躲進她的髮絲裡，用圓圓的眼睛與她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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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她如何在水中呼吸，用心，而非肺。

他教她如何用歌聲與海溝共鳴，那些震動會讓遠方的魚群聚集。

他甚至為她挑了一串以海星與珍珠編織的髮飾，戴上去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很適合妳。」然後就別開臉，不讓她看到他耳後的鰭也泛起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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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很久沒有這麼笑過。

在這片原本應該是詛咒的深海裡，她竟感到一絲幸福。

像是夢境，像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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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唱歌給她聽，歌詞不是語言，而是情緒的交織。

每當他唱起那首低迴婉轉的旋律，她總會沉默地聽著，眼眸濕潤卻不說話。她知道，這些歌是他記憶的一部分，是一個被放逐的靈魂唱給失落之人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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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問：「如果我們可以一直待在這裡，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那些詛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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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然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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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潮水不再落，世界就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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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那句話的意思。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笑容裡藏著多少難以言說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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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幾乎忘了自己曾來自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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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在她睡著時，坐在她身邊，用手指輕輕理開她的頭髮。她會在他魚尾的鱗片上畫下星星與月亮，說這樣夜晚就不會太黑。他們會一起餵食海馬，會一起潛入珊瑚林看螢光水母像雪落一樣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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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太美了，美得像是為離別而鋪陳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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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她問他：「我們能不能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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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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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問：「你會死嗎？如果我留在你身邊……你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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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風暴，有潮汐，有一瞬間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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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開始在死了。」

「從妳落海那天起，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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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凝住，呼吸也慢了下來。胸口像是被冰水灌入，從心臟向四肢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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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段時間……你是在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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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笑得很輕，像不想讓她太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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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倒數結束之前，把我所有的溫柔，都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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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握住他的手，用力到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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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早說？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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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斷她，語氣前所未有的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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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妳不可以為了我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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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落下，像水中最透明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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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怎麼受得了，之後每一個潮落的夜晚，都是沒有你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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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吻了她的額心，就像初見那日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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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成為潮水的一部分，妳就會聽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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