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血》夏日繽紛「賞」 - 《她從夜裡回來》（B部分 )

我不曾問過她，為什麼會變成那樣的存在。因為她依舊是我的母親，僅此，便已足夠。

那年我七歲，母親失蹤了整整七天。日夜混淆的等待裡，我窩在搖椅上睡著，燈油一夜未滅，風從門縫灌入，吹得牆上的影子像活物般扭動。鄰居們紛紛竊語，說她丟下了我，說她從此不會回來。

可我知道，她不是那種人。

她回來的那晚，外頭正落著大雨。大門被推開，雨絲倒灌進屋。我揉著眼，看見她站在門口，灰色長風衣濕透貼在身上，臉色蒼白，一雙眼卻異常明亮。

我奔向她，緊緊抱住。她的手在我背上停了數秒，才輕輕回抱，像怕一碰就碎。

「妳怎麼現在才回來？」

「媽媽生病了。」她說，聲音低得像沉在水底的鐘聲，卻仍帶著熟悉的溫柔。

自那日起，她只於夜裡出現。而她的膚色已經變得雪白，氣息如冰，有時身上帶著鐵鏽味。

我起初以為那是某種藥味。直到那一夜，我忍不住好奇，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步心跳都快爆炸，我悄悄尾隨她。

轉角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她跪在地上，把一個男人壓倒，嘴角裂開，露出如雕刻般銳利的獠牙，她低頭，張口，牙齒深深咬進他的頸側。血濺在牆上，也染滿她唇角，她發出一種我從沒聽過的低吼。

那不是我媽媽。那一瞬間，她像地獄爬出來的東西，眼神空洞、嘴巴沾滿血，指尖像利爪。

我嚇得後退，腳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地。

她轉頭發現我時，那雙眼依然閃著野獸的凶狠。可下一瞬，她又恢復成我熟悉的模樣，多了一絲悲憫與歉意。她停下手邊動作跑向我，蹲下身，將我攬入懷中。

「你看見了。」她低語。

我沒逃開。但我的理性告訴我，我應該逃的。她不再是人類，甚至不該被擁抱。但她抬頭的那一瞬，我看到那眼神裡全是我熟悉的溫柔。

那是我出生以來，唯一記得的溫暖。所以我靠了過去，看著她用絲巾擦去嘴角血跡。那血是她的生存所需，而我，是她活著的理由。

回到家，她替我擦掉手上的塵土，坐在我床邊，像以前一樣輕聲說話。

「媽媽變了......但媽媽還是你的媽媽。」

我不敢說話，眼淚早已掉滿枕頭。她把冰冷的手放在我臉頰上，我沒有躲開。

「我不會咬你，永遠不會。」她說那句話時的眼神，是求我相信她。

從此我也學會與夜共存。我們在深夜對坐，她唸故事給我聽、為我批改作業、輕拍我入睡，就像一切未曾改變。

只是，她從不老。而我，一天天長大。

十八歲那年，我終於問她：「妳會永遠活著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她的眼裡像映著千年的孤寂。「若我不刻意尋死，是的。」

「那我死了以後呢？」

她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我。

我結婚、生子、步入老年。人們問起我的母親時，我總說她早逝，無人知道夜裡總有一道身影，從未離我而去。

當我臥病在床、肌膚鬆垮、說話含糊時，她仍是當年模樣。

「妳從未咬過我。」我在彌留前顫聲說。「這麼多年，從來沒有。」

她握住我的手，手掌還是一樣冰。我已經快連眼睛都睜不開，卻努力想再看她一眼。

「你是我兒子，」她低聲說，「我可以沒有靈魂，但我不能沒有你。」

她俯下身，像以前我感冒時那樣，替我又拉好棉被。那一瞬，我彷彿又回到七歲，在寒夜裡等她回家的那個晚上。

我終於閉上眼，像是在她懷裡睡著那樣安心。

之後，我的孫子來到我的墓碑前告訴我，他曾在夜半時分，看見墓園遠處，有位穿黑裙的年輕女子，長髮如墨，站在我的墓碑前許久，未語、未動，直至日出才看見她離去。

有人說那是我年輕時的戀人。有人說，那是他看錯了。

但我知道，那是我的母親。

她沒能跟我一起上天堂，卻用永恆之軀守在我墳前。她也許會活成世人眼中的詛咒，但對我來說，卻是最溫柔的永生。

B部分-以「愛」、「血」、「永恆」為主題，不過說真的，寫這類的主題完全不是我的強項，如果單只有愛跟永恆，可能很好發揮，多了血這個主題，我怎麼想都只有吸血鬼了🤣🤣

此篇用了比較含蓄的情感描寫，跟我之前的文章相比，希望有讓TING感受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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