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47

躺在舒適又寬敞的高級大床上，烏鴉總算放鬆了一整天下來的疲憊，外頭的陽光逐漸照入，即使她已將窗簾拉上，仍然有些許微光。

她脫去身上的黑衣黑褲，隨手套了一件單薄的睡衣，並從床頭櫃的抽屜拿了兩顆安眠藥，配上僕傭準備好的溫開水，一起吞嚥下去。

「你要嗎？」她視線疲憊地看向站在門口的阿炎，晃了晃手上的安眠藥。

「…….Raven。」阿炎緊繃的道，「我不能睡這裡，這樣不對。」

「我知道。」烏鴉沒打算理會他的質疑，「所以你要嗎？」

阿炎深沉的吐出鼻息，僵硬的走上前，坐在她的床沿，往下凝視著平躺的她。

「剛才，當我說我感謝妳的時候，我是真心的。」阿炎微弱地說著，眼神閃爍，「但我不能睡在這裡，我必須跟他們一樣，關在地下室。」

「我說我知道。」烏鴉再次不耐的重複，眉頭皺起，將手上的安眠藥丟回床頭櫃，「就這短短的四個小時，阿炎，我們都必須放鬆。」

阿炎聽了，避開烏鴉的視線，扭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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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接下來的工作，會讓我們都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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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沉重的閉上雙眼，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知道，他很清楚。

──他太清楚了，所以他很難受。

烏鴉撫上阿炎的手臂，再次輕易的看穿阿炎的心緒。

他靜默的伸手反握住烏鴉，感受彼此掌心之間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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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

「Лев（列夫）打來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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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的四個小時，讓烏鴉和阿炎徹底恢復前夜的疲倦，呼喚她甦醒的，是來自俄羅斯的電話。

Лев（列夫）是父親的左膀右臂，從小看著烏鴉長大，可以說是烏鴉的教父。

「幫我拿進來。」

完成盥洗的烏鴉，依然身穿單薄的睡衣，她坐在梳妝台前，整理了一下剛才沐浴過的外表。

外頭的僕傭輕敲了門，小心地踏入，手拿著斗大的衛星電話。

「……！」當僕傭將電話交給烏鴉時，她詫異地看向床上的另一個人影，忍不住吃驚的瞥了烏鴉一眼，但又不敢多言。

「出去吧。」烏鴉注意到她的表情，冷冷地催促道。

「是……！」僕傭連忙離去，順手將門蓋上。

「Лев（列夫）。」烏鴉將電話貼在耳邊，嘴角露出放鬆的微笑。

『我的愛，工作還順利嗎？』慈藹的聲音傳來，帶了時間的歲月，卻充滿對烏鴉的疼愛。

「出了點小狀況，但不礙事。」烏鴉流利地用俄語回應，拿起梳子整理頭髮，「我請Антон（安東）幫我聯繫Раиса（拉伊莎），有個人需要她協助。」

『別累壞了，我的愛。』列夫說道，『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都在等妳。』

「快了。」烏鴉微笑著，將梳子收起，「爸爸呢？」

『他在談生意。』列夫回應，似乎正在一邊吸菸，『曼波爾集團的傢伙，打算跟我們簽協約，昨天送了五十萬美元當禮物，今天早上還帶了兩個人頭。』

「看起來挺有誠意的。」烏鴉嘴角上揚，微微嘆氣，「但他們不是販毒的嗎？為什麼找上我們？」

『好像最近在擴張地盤吧。』列夫稀鬆平常的說著，『他答應分出20%的利潤，打算跟老爺談安全協定。』

「……我真的好討厭販毒的人。」烏鴉聽了，閉上雙眼，不耐煩的低語，「尤其還要保護他們，噁心。」

『哈哈哈，我的愛，他們的利潤太高，而我們研究部門很燒錢，沒辦法啊。』列夫笑了笑，嘶啞的菸酒嗓讓烏鴉十分熟悉，『對了，昨天情報部說，妳這邊有「奣」集團的最新線索了，是嗎？』

「是。」烏鴉再次睜開眼，嚴肅的低語，「昨天在張文衡的組織『褘』逮到要犯，現在人在Виктор（維克托）手上拷問，不久後會有消息。」

『這次一定要把那群瘋子一網打盡。』列夫危險的說著，『還有張文衡那個混蛋，找時間也順便解決掉。』

「是。」烏鴉平淡的說，「再聯絡，身體健康，我愛你。」

『嗯，我愛你。』隨著慈藹的聲音掛斷，烏鴉的神色再次變回凝重與嚴肅。

──開始了。

她面無表情地凝視鏡中的自己。

──把「奣」趕盡殺絕的行動，開始了。

＃

時間來到烈陽高照的下午，結束用餐的烏鴉，身穿休閒的居家外著，披著單薄的披肩，宛如優雅的千金小姐。

她手持衛星電話，來回在客廳內踱步，似乎在等人。

不久，忙了一夜的紀杰海走入，他看起來仍然神采奕奕，儘管臉頰上多了昨夜的傷口，卻不失的俐落的眼神，他順手梳了梳凌亂的橘金髮，規矩地站在客廳門口，向烏鴉說道：

「警局那邊準備好了，小姐。」

烏鴉停下步伐，稍微側身看向他，「謝謝。」她平淡的回應，接著道，「你哥哥呢？」

紀杰海的哥哥，Виктор（維克托），是負責拷問徐明的重要幹部，隸屬於殺手部門，年紀稍長，經驗非常豐富，對戴家族更是忠誠十足。

「他正沉浸中，四個小時都沒聯絡我。」提及哥哥，紀杰海不禁一嘆，「害我以為出事了，特地打給蕭確認。」

「讓蕭看好維克托。」烏鴉也不自覺地嘆息，表情嚴肅，「徐明握有重要資訊，可以讓我們擊潰荒川，別太超過。」

「我知道。」紀杰海應答，聽見荒川的名字，他也皺起眉頭，感到十分不悅，「那個混蛋……總算抓到把柄了。」

荒川，全名荒川水由，從日本發跡，是極為恐怖的罪犯之一。

他們一樣從殺手起家，後來接管不少日本地區幫派，還接觸了毒品的生意買賣，在短時間內致富，具有強大的影響力。

但他們真正讓人畏懼的，是他們的行事作風──暴力、殘酷、沉淪。

任何影響到他們生意，或打算搶地盤的組織，全都會被血禮，並以公開處刑的方式，嶄露屍首，讓所有業界的人聞風喪膽，更讓警界感到棘手。

而近幾年，荒川開始培養間諜滲透其他組織，用類似邪教信仰的洗腦方式，讓間諜們為他賣命，業界許多組織和集團都深受其擾。

包括這次的張文衡。

「對了，小姐。」紀杰海再次開口，打斷了烏鴉的分神，「調查任務的組員已經通知完畢，明天會來這裡集合。」

「好。」烏鴉回應，「把南黛妃帶上來。」

「是。」紀杰海點下頭，轉身離去。

話語一落，後方的樓梯傳來腳步聲，烏鴉稍微轉身看去，映入眼簾的是梳洗完畢的阿炎，他身穿僕傭給他的新衣服。

「調查任務，是指我要做的工作嗎？」他似乎聽見最後一段對話，走向烏鴉。

「嗯。」烏鴉轉向他，稍微拉了自己的披肩，「明天凌晨出發，我會帶你認識其他組員。」

「南黛妃呢？」阿炎低聲追問，「妳要找她做什麼？」

「我會幫她復職。」

烏鴉的話語，讓阿炎震驚的一愣，「什麼？」

「我會為她的家人提供保護，她的丈夫跟兒子都能過上正常生活。」烏鴉持續說道，「張文衡也絕對不會再動她一根寒毛，因為從此以後，南黛妃就是為我工作的。」

「為什麼？」阿炎不能苟同，前些年的努力，彷彿在此刻化為泡影，「況且，妳怎能把握張文衡不會動她？妳相信張文衡嗎？」

「不。」烏鴉毫不猶豫地道，揚起眉毛，「但我知道，現在的張文衡失去最信任的部下──徐明，又解決了一堆叛徒。他的勢力受到打擊，現在很虛弱，絕不會輕舉妄動。」

「但這能持續多久？」阿炎追問，對於了解張文衡的他而言，堅信讓南黛妃復職是一件極度危險的舉動。

「夠久了。」烏鴉篤定的說著，低沉的嗓音帶了點重量，「阿炎，你別忘了，從南黛妃決定為我工作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不再是獨自一人，她的背後會有我，還有我所在的『戴』替她撐腰。」

烏鴉的冰冷雙眸，散發出無人能及的氣場，「在你享受自由的這些年裡，『戴』依然不斷成長，我也不斷成長，張文衡也在成長。如今你要再度回來這個世界，你就得做好覺悟──」

她稍微往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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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跟不上我們的成長，你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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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又冰冷的覺悟，打在阿炎的腦門上。

他必須喚起從前的記憶，更糟的是，這些記憶跟本能，有可能不再熟練。

「張文衡失去徐明，現在他身邊沒有值得信任的副手。」烏鴉將阿炎的反應收入視線，繼續冷酷地道，「他隨時都會派人聯繫你，尤其當他知道你選擇再次回歸，但卻沒回到他的組織，他一定會找你麻煩。」

阿炎聽了，沉重的閉上眼，搖了搖頭，「我知道。」他低聲地說道，「所以，我才說我不贊成南黛妃復職，他一定會找她麻煩。」

「阿炎，你又搞錯了，剛剛沒聽懂嗎？」烏鴉的語氣變得浮躁，阿炎睜開眼，對上的是烏鴉不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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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黛妃現在屬於我，但你不是，所以張文衡只會找你麻煩，不會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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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阿炎兩眼瞪大，彷彿腦袋的結徹底被拆開。

──南黛妃選擇替烏鴉做事，以換取家人的安危。

──她已經與自己毫無瓜葛了。

──阿炎不再需要保護她和她的家人。

突然，阿炎浮現了昨夜，胡旭晨游刃有餘的笑容，和他那一句模糊不清的言詞。

──這是唯一保住大家的辦法。

阿炎起了雞皮疙瘩，他壓抑震驚的情緒，正打算追問胡旭晨的下落時，紀杰海帶著南黛妃走入了客廳。

「阿炎……！」

一見到阿炎，南黛妃吃驚的一愣，連忙衝上前，緊緊抱住阿炎。

事隔驚險的一夜，兩人最後見面時的爭吵，也化為虛無，不再重要。

「讓我單獨跟她談話。」

看著兩人重逢的畫面，烏鴉平淡的打斷，並看向紀杰海。

「走了，響尾蛇。」紀杰海不善的瞪著阿炎，低吼的催促道。

見況，阿炎只好不再多言的離去，留下兩位即將合作的女子，好好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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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客廳內，只剩下兩個女人。

烏鴉坐到沙發上，拿起桌上的冰水，靜靜地飲了一口。

「請坐。」她指向另一邊的矮凳，讓南黛妃坐過去，「我們在警局裡面有一些朋友。」烏鴉流暢的說道，並觀察南黛妃僵硬的表情。

「今天晚上，你的復職手續就會辦好。」烏鴉說著，稍微搖晃手上的玻璃杯，「你的丈夫跟兒子，也會在三小時後，安全的入住我們安排的房子。」

「妳找到他們了？」南黛妃吃驚的低語，表情緊張不安。

「輕而易舉。」烏鴉微微皺眉，「一直以來，張文衡忙著擴張勢力版圖，沒空處理你們。否則，他也早就知道你們在哪。」

聞言，南黛妃臉色更加難看，她不禁諷刺的呢喃，「都是徒勞無功嗎？」

──過去這段時間的努力，在烏鴉的嘴裡，都像煙霧一樣，無足輕重。

「在警局裡面，妳不需要擔心有人干擾妳。」烏鴉無視她的呢喃，繼續說道，「我們警局的朋友會提供協助，當這些朋友協助妳的時候，張文衡的人馬也會看在眼裡。他會很清楚的知道，妳已經成為我的人，絕不會對妳輕舉妄動。」

「如果我動用這些人，去對付張文衡的話呢？」南黛妃煩躁地反問，抬起臉瞪向烏鴉，「他會對付我嗎？」

──在南黛妃心目中，除掉張文衡才是最長久之計。

──隸屬於烏鴉底下，只會徒增沒必要的危險。

聽出南黛妃意圖的烏鴉，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稍微前傾，低沉的說道：

「──我遲早會給妳這個指令。但如果妳背著我自己行動，我就當作協議破局，妳打算偷竊我情報屋這件事情，我會按照程序處理妳。」

聞言，南黛妃起了雞皮疙瘩，她不再作聲，後背滲出一些冷汗。

「車子半小時後就會來接妳去住所。」烏鴉轉回平淡的語氣，「把行李收拾一下，準備迎接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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