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22

這是烏鴉第一次產生這種情感。

當阿炎在居酒屋前面，向她道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時，她徹底愣住了。

其實，從她第一次見到阿炎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天會發生。

阿炎不屬於那個陰冷的地下室，他也無法被束縛，他更沒有辦法背著良知，一輩子做這種工作。

因為阿炎的身上，總是承載著希望與能量。

他有著一雙清澈的眼眸。

與混濁的自己截然不同。

阿炎總認為自己一無所有，孤身一人，但正因為如此，他能夠義無反顧，為自己的目標前進。

但烏鴉考慮的面向太多，她自願背負起照顧父母的使命，即使她看似應有盡有，但事實上，她卻也因此無法放手翱翔。

阿炎與她是完全相反的人，兩人處在不同的世界，也即將面對不同的未來。

但她卻無法自拔的受他吸引。

在她意識過來的時候，她早已為他做了太多。

＃

溫熱的水，從蓮蓬頭沖下，澆濕了烏鴉的髮絲。

在阿炎離開以後，烏鴉整理了用來包紮的醫療用具，也處理掉阿炎沾滿血跡的衣裳，而她自己則是接著梳洗一番。

「……！」

當洗澡水接觸到小腿時，一股刺痛感讓她忍不住低下頭檢視。

只見，她的小腿肚，在不知何時也受到了擦傷，皮膚滲出一些鮮血。

──應該是被徐明的子彈掃到。

她冷靜的推斷，並將皮膚上的泡沫沖乾淨，接著用浴巾綑住身子，打算處理一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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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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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聲響。

烏鴉警覺的拿起隨時放在身邊的手槍，上膛以後，她貼在門縫邊，算準時機以後往外一踏，將槍口對準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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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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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槍口前方出現的，卻是印在烏鴉心頭上的人。

她震驚的瞪大美麗的雙眼，連忙將槍口移開，以免誤傷了阿炎。

只見，他臉蛋毫無血色，額上也滲出冷汗，身體狀況看似相當虛弱。

──但他的眼神、表情和嘴角，卻都散發著最真誠的情感。

他露出充滿柔情的微笑，眼底盡是幸福。

「為什麼……」

烏鴉不可置信的看著阿炎，她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他已經自由了。

──他只要跟著南黛妃上船，就能逃離這一切。

──為什麼要折回來？

似乎讀出了烏鴉眼中的疑問，阿炎伸出手，將她的槍取下，丟到一旁的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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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將烏鴉推向牆面，深深的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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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答案，彷彿都融化在這激昂的親吻之中，灼熱的觸感透過肌膚，向她傳遞真正的答覆。

阿炎將外套的拉鍊扯下，胸前一大片瘀傷映入眼簾。

烏鴉震驚的撫上他的傷口，但阿炎不打算解釋，他再次覆上了她紅潤的雙唇，伸手將她的浴巾輕柔的拉開。

隨後，兩人的情感，化作浪漫的纏綿，交疊於柔軟的被榻之間。

＃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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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的纏綿過後，阿炎躺在被窩上，胸前的疼痛讓他止不住咳嗽。

烏鴉從地上拿起掉落的浴巾，隨手包起赤裸的身子，並前往密室裡取出另一個急救箱。

「坐起來。」烏鴉將新的急救箱放在地上，這個箱子比原本的要大，裡頭陳列的也非常見的醫療用品，而是數十支針筒，還有一些不明的藥瓶。

阿炎吃痛的坐起身，看向急救箱，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烏鴉拿起一個針筒，以及一個貼滿俄羅斯文的藥瓶，她抽取了一些藥瓶中的液體，低聲回應：

「這是我們戴家族研發的。」

聞言，阿炎詫異的愣住，並望著烏鴉將液體稍微擠出少許，接著拉起阿炎的手臂，放在他自己的膝蓋上。

「等等。」阿炎出聲制止，烏鴉抬頭看向他，「這……這是藥嗎？」

「嗯。」烏鴉平靜的回答，再次低下頭，開始尋找阿炎的血管。

仍有些顧慮的阿炎，面有難色的再次追問，「這個有副作用嗎？」

「有。」烏鴉毫不猶豫地說道，並找出一條比較顯眼的血管，將針頭對準。

「什麼？」在阿炎吃驚的發言之下，烏鴉二話不說，將針筒刺進阿炎的皮膚，冰涼的液體隨即輸進阿炎的體內，宛如清泉澆灑，細胞都在歡呼。

確認液體全部打完以後，烏鴉按住傷口，將針筒拔出。

「你的副作用就是會呼呼大睡。」

她平淡的說道，將用過的針筒丟進垃圾桶內，於此同時，阿炎的意識逐漸模糊，眼皮愈來愈沉重。

烏鴉扶著阿炎的脖子，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到枕頭上。

不到幾秒的時間，阿炎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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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吧，阿炎。」

烏鴉伸手觸摸了阿炎的額頭，拂過他的髮絲，指尖的動作流露出細膩的情感。

＃

佇立在二層樓的豪宅前方，烏鴉身穿碎花的無袖連身洋裝，戴著一頂造型草編帽，並斜背一個方形的隨身包。

從遠處看，就是個亭亭玉立的女生，在觀看房子一樣，相當自然平常。

只是，她端詳的這棟豪宅，就是張文衡配給阿炎的住處。

過了不久，像是約定好的一樣，一輛黑色的轎車駛來，停在烏鴉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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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妳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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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上下來的人影──張文衡，並肩站在烏鴉身側，視線一同望向阿炎的住屋。

聞言，烏鴉一點也不意外，畢竟兩人的交情匪淺，張文衡也屬於當年想奪她命的人之一，她早已見過他不下數十次。對張文衡來說，從車型、身高來判斷出烏鴉，輕而易舉。

「把他還給我。」張文衡低聲地說道，語氣強硬，「他是我的資產，妳沒有權力搶走他。」

烏鴉不作聲，也不移動，似乎對張文衡的話語不太滿意。

「告訴他，只要他回來──我絕不追究。」張文衡再次提出條件，「他一樣能住在這裡，一樣為嚴赫昶做無關大雅的小事。他可以一直等到我爬上國家頂端為止，到那時候，他想怎樣就能怎樣。」

烏鴉聽了，僅僅做出一個動作──嘆息。

事到如今，張文衡仍然不懂阿炎真正所要。

「你們戴家族已經擁有太多了！」見烏鴉仍然不回應，張文衡心急了，「你們已經跨越國際，擁有無數資源，還有一些國家政府暗地支持！都已經這樣了，憑什麼來帶走我最優秀的殺手？嫌現在所有的還不夠嗎？」

聞言，烏鴉也忍無可忍，只要觸及到她家族的話題，她一律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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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帶走阿炎，是他選擇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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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重重敲在張文衡的腦門，他想起阿炎最後對他說的話──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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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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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衡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骨頭與肌肉微微發顫，那是遭到背叛的慍火，所有的付出形如流水的恨。

他為了培養一個像阿炎這種等級的殺手，付出了想像不到的代價，不論是開銷上，或是名聲上。

但為了達到他最終的目的，他甘願付出。

然而，事到如今，明明只差一步便能踏上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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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優秀的戰將，卻選擇背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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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回來，也是阿炎做主，不是我。」

語畢，烏鴉走向這棟豪宅，用著手上的鑰匙，輕鬆的將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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