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04

「她什麼時候來？」

「一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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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傳來南黛妃和法醫助理的對談聲，偶然經過轉角的皇昱文，捕捉到了這個畫面。

「她到的時候通知我一聲。」語畢，他看見南黛妃捏緊手上的資料，快步地往警局門口的方向走出去。

直覺告訴他，他必須跟上去。

於是，皇昱文將手上喝一半的咖啡丟進垃圾桶，悄聲的緊跟在後。

＃

皇昱文開始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前幾天，秦閎確定撇除嫌疑，警方選擇放他離開。

但過沒幾天，又因為需要跟檢察官進行證詞說明，再次傳喚到警局，並發派商罪組的警員護送前往檢察院。

就在前往的路上，證人和警察因天雨路滑，意外翻車，證人當場死亡。

整件事看下來，程序都很正常。

如果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造成的翻車事故的話──

難道在秦閎離開到回警局的這短短幾天內，又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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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尾隨南黛妃出了警局，發現她跑向停車場，坐上自己的車輛，而非公派的警備車。

──她要出外勤？

皇昱文心想不妙，若她選擇開車出去，他就無法尾隨了。

但南黛妃並沒有發動車子，她只是坐在車上翻閱資料，表情非常沉重難過，甚至掉了一些眼淚。

──她哭了？

皇昱文站在死角處，假裝在使用手機，但雙眼卻在觀察南黛妃的一舉一動。

──為什麼要哭？

作為經驗豐富的警官，皇昱文很清楚失去證人的懊悔，和無法保護別人的自責感。

剛開始的菜鳥，很可能會被情緒影響。

但皇昱文很清楚，像他和南黛妃這種等級的人，不可能受這種情緒波動，而躲到車上哭泣。

──為什麼要哭？她難道知道什麼內幕嗎？

於此同時，皇昱文的手機正好響了起來。

他連忙移開視線，接起手中的電話，「喂？」

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他最珍惜、最寶貴的聲音──他剛懷孕十二周的妻子，葉卉嘉的聲音。

『難得有空接我電話啊。』她語帶頑皮的笑著。

「當然有空接，別鬧了。」皇昱文平時嚴肅的臉龐，也罕見地露出淡淡的微笑。

聽見妻子的聲音，讓他暫時拋開了剛才的疑慮，和不安的想法。

『我今天想吃酸的，記得幫我買。』她也笑了笑，『啊，然後，晚上可以麻煩你幫我哥接一下小彩放學嗎？』

「知道了。」

小彩是他姪女，也是他相當疼愛的孩子。

「妳呢？今天工作還好嗎？」

『還行啦，就跟平常一樣。』葉卉嘉伸了懶腰，發出嘆息，『這幾天社會版一直丟一些爛新聞，我幫他們審稿審的頭好痛。』

葉卉嘉目前擔任新聞報社的編輯，負責審核社會版、財經版的新聞，工作量比一般人多，自從發現懷孕以後，她一直試圖減輕工作量，但很不會看眼色的組員們，總還是表現得很粗神經，讓葉卉嘉頭很疼。

「妳底下的組員還是不長進嗎？」皇昱文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副組長呢？」

『唉，別提了！』葉卉嘉不耐的咋舌，『這些社會版本來就是他要審核的，結果一天到晚搞失蹤。但我也不能說他什麼……誰叫他每次都能帶回一些重磅新聞回來。』

「遲哲凱，對吧？」皇昱文安撫著，「起碼他是個能幹的傢伙，不是真的在混。」

『是啊。他前幾天還跑去警局了呢，你有遇到他嗎？』

皇昱文聽了，愣愣地想了一會，「我沒有遇到自稱是遲哲凱的人。」

『但他跟我說，他有遇到你耶。』葉卉嘉訝異的道，稍微拉高語調，『奇怪了……』

「可能跟我擦身而過了吧。」

『有可能……』葉卉嘉順勢著道，『然後，他現在又跑不見了。說什麼今天早上有一場車禍，有員警受重傷，還有證人死亡，他要去醫院跟警局採訪。』

皇昱文兩眼一愣，思緒再次拉回了正軌。

他抬起雙眸，再次看向南黛妃所在的方向──但她已經開車離去了。

──糟糕。

他內心一沉，錯失了跟蹤南黛妃的機會。

『你如果去醫院，遇到遲哲凱的話，記得叫他趕快回來工作。』葉卉嘉抱怨著，似乎相當不滿。

「我又不知道他的長相，我怎麼幫妳？」皇昱文苦笑著回應妻子。

『唉……想辦法，用你警察的直覺。』葉卉嘉開始胡言亂語，『不然，你老婆會先氣死。』

「別氣別氣。」

好不容易安撫了妻子，掛斷電話以後，皇昱文遙望著空蕩蕩的停車格。

──她一小時後不是還有約嗎？

──這麼短的時間，她會跑去哪？

他緊握手機，感到一陣懊悔。

他總感覺，錯失這一次機會，將會令他損失慘重。

＃

「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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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通知以後，南黛妃急忙衝往醫院，聽說安躍齊的手術已經完成，而且狀況良好，等麻藥退去以後就能恢復意識了。

「他在哪？」南黛妃緊張的詢問董柏平，兩眼著急地觀看四周。

「已經推進去加護病房了。」董柏平指向另一邊，「手術很成功，組長不用擔心。」

南黛妃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坐到旁邊的休息椅，大口的嘆息，「有通知他父母了嗎？」

「有。」董柏平說道，「他媽媽正在趕來的路上，有一些資料要請她簽。」

「那就好。」南黛妃稍微平復了激動的情緒，但於此同時，她的視線卻出現了一個人影。

「啊，是上次在辦公室遇到的……」董柏平訝異的愣出來者──

蕭（Shaw）。

他身穿輕便的帽T和運動長褲，儼然像個無業的青年，年輕乾淨的外貌，讓他年紀看起來更小。

南黛妃一見到他，一股怒火猛然在心中燃燒，她原本平復下來的情緒，再次快速升起。

「嗨。」蕭無視南黛妃的表情，轉而跟董柏平打招呼，「我有事情找你組長……」

不等他講完，南黛妃立刻起身，試圖在怒氣爆發以前，快速離開組員。

蕭見了，聳了聳肩，跟董柏平點頭致意，並跟上南黛妃憤怒的身影。

＃

「你還有臉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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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醫院外頭的停車場，南黛妃的雙眼爆發怒火，看似隨時能將蕭的頭擰斷。

反觀，蕭卻一派輕鬆，雙手插在口袋裡，心平氣和的回，「我是來確認警員的狀況。我也不希望他死啊。」

南黛妃更加憤怒，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咬牙低吼，「烏鴉不接我電話。我已經打了二十幾通，但她就是不接！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原因？她到底想隱瞞什麼！」

「她沒有要隱瞞什麼，她只是懶得跟妳解釋。」蕭冷冷地點出重點，「妳已經得到妳想要的結果了──搜查山角機構。接下來，妳只需要保護好那位經理，讓他抖出妳想要的資訊就好了。」

聞言，南黛妃氣得眼眶泛紅，她惱火的揪住蕭的衣領，「我的朋友死了，無緣無故被烏鴉弄死了！你還要我繼續做事？我還有什麼理由繼續做事！」

蕭稍微挑眉，語帶諷刺與訝異的道，「當然有。妳不管妳家人了嗎？」

她眼神僵硬，心中的怒火更甚，彷彿要燒破她的喉頭一般。

──這群惡魔，比張文衡還要狠。

她激憤的落下一行眼淚，雙手氣得顫抖，但死終不肯鬆開衣領，「你告訴其他人了沒？」

蕭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著她。

「你告訴阿炎了沒？胡旭晨知道這件事了嗎？」南黛妃咬牙顫抖的說，「連翌安呢？阿蕊呢？他們都知道了嗎？」

她無法想像，秦閎的死訊傳到這些人的耳中。因為她知道，他們都會與她一樣心痛、悲傷和憤慨。

她失去力氣的鬆手，粗魯的抹去臉上的熱淚。

見她這番動搖的模樣，蕭微微嘆出一口氣，低聲的開口：「我再告訴妳另一個他必須死的原因吧。」

南黛妃肩膀一僵，壓抑情緒，顫抖地抬起眼看向蕭。

他聳了聳肩，平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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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皇昱文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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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南黛妃的眼神震驚的瞪大，而蕭則是轉身離開，留下南黛妃消化過多的情緒。

她動搖的垂下視線，腦中響起早前，皇昱文與她的對話。

──他的死真的是意外嗎？

如果皇昱文選擇去挖掘秦閎的背景，那南黛妃與他相識的事實，也將呼之欲出。

而這一整套獵捕山角機構的戲碼，也將會成為一場騙局。

所以烏鴉選擇讓秦閎死，是對南黛妃、對秦閎跟對烏鴉而言，最好的結果。

「────」

南黛妃的雙腿失去力氣的蹲跪在地上，她試圖壓抑顫抖的手，和調整凌亂的呼吸。

但她做不到，因為秦閎是被她害死的。

她又再一次的成為拖油瓶，自以為的聰明，卻造成了愚蠢的後果。

她痛苦地閉上雙眼，任由淚水畫滿她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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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多的眼淚與懊悔，卻也換不回無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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