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73

「聽說妳要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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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胡旭晨被帶了上樓，依然雙手束縛於身前，像個階下囚。

他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烏鴉，原本打算玩鬧調戲她的話語，卻突然哽在喉頭，因為她的氣息明顯不一樣，與平常優雅平靜的不同，此刻的她，全身籠罩著一股緊繃的殺氣，彷彿在壓抑情緒一般，十分危險。

「請坐。」

烏鴉瞥見他的身影後，用平和的口吻邀請他入坐，並勾起淡淡的微笑。

乍看之下，與今天早上的她無異，但愈靠近她就愈能察覺到異狀──她的眼神非常混濁，氣息冰冷又浮躁。

──發生什麼事了？

胡旭晨繃緊神經，坐在她面前的矮凳上。

她凝視著胡旭晨的一舉一動，嘴角逐漸恢復平淡的弧度，緩緩開口道，「──剛才，徐明死了。」

「……妳是說，那天被妳打倒在地的人嗎？」胡旭晨謹慎地問，不理解她為何要對自己說出這句話。

烏鴉沒有立刻回應，反而面無表情的盯著胡旭晨，讓他不禁背脊發涼。

「妳跟阿炎說了嗎？」胡旭晨緊繃地說道，試圖扭轉這陰森的氣氛，「我記得他……跟阿炎認識。」

「哼。」沒想到，烏鴉卻冷笑了一聲，眼皮輕輕眨了一下，眼神卻瞬間轉變，彷彿換上了另一個面具，「你比我想的還要嘴硬。」

──非常不妙。

危機意識和恐懼感，瞬間佔據了胡旭晨的腦門，他的血液沸騰了起來，所有的肌肉都呈現備戰狀態。

「回答我。」

當烏鴉再次開口時，整個客廳都在震盪，胡旭晨以為自己暈了，但他發現自己意識非常清醒──是周圍不對勁。

胡旭晨本能地站起身，往後靠在牆面上，壓抑驚恐地望著四周。

天花板的吊燈，茶几上的馬克杯，牆上掛的畫，陳列在走道上的衣架……全都在微幅的震動，就像產生地震一樣，但弔詭的是，這裡並非地震帶，根本不可能發生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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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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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的聲音穿透四面八方，砸在胡旭晨的腦袋上，讓他瞬間腳步不穩，跌坐在地。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

胡旭晨壓著額頭，大幅的喘氣，調整失控的心緒和驚慌感，他緊貼在牆壁邊，害怕的搖頭。

──這女的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正常人！她是人類嗎？這是什麼狀況！

──該死，為什麼是我遇到這種事！

「妳……」胡旭晨壓抑恐懼，顫抖地瞪著她，「我才要問妳，妳到底是甚麼東西！」

坐在沙發上的烏鴉，絲毫不為所動，她稍微挑眉，「什麼東西？」她冷冷地重複胡旭晨的關鍵字，「你現在是假設我根本不是人類嗎？」

接著，桌上的馬克杯傾斜，溫水流淌在茶几上。

種種無法解釋的跡象，嶄露在胡旭晨眼前。

──她現在是憑空把馬克杯弄翻嗎？

胡旭晨震驚的瞪大眼，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他激動地指著茶几，「那是怎樣？現在是鬧鬼了嗎？妳把我叫上來就是要搞這種把戲嗎！」

「我是來跟你攤牌的。」

然而，烏鴉話鋒一轉，依舊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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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告訴你實話，所以你也要告訴我真相。」

＃

「我說過了，我們機構沒有什麼不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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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個小時，山角機構的經理依然堅決否認，即使皇昱文已經使出各種方式，他依然堅持立場。

站在觀察室的南黛妃，也失去了耐心，她焦躁地來回踱步，讓同樣位在觀察室的董柏平十分不安。

──販毒集團這邊也沒辦法給出突破口的話，只好先攤牌了。

南黛妃從口袋拿出一張名片，上頭印著羽田會社，斗大的字樣，那是蕭前幾天遞給她的名片。

「我們真的沒……」經理正在重複主張清白的同時，南黛妃打開偵訊室的門，打斷了他激動的發言，而見到南黛妃的經理，立刻破口大罵，「你們這樣強迫拘留是合法的嗎？我要找律師！這是我的基本權益！我現在立刻需要見律──」

啪！

南黛妃大力地拍桌，再次中斷了他嘈雜的言論。

「看著。」南黛妃兩眼怒視著經理，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名片，「給我這間公司的交易內容，我就放你走。」

經理忍住怒氣，又壓抑對南黛妃的畏懼，緊繃的往桌上一瞥。

但當他看見名片時，他臉色卻突然刷白，眼神相當驚恐緊張，他慌亂地抬起頭，「妳、妳在說什麼？」

一旁的皇昱文，也忍不住湊上前瞥了一眼，正氣凜然的臉龐呈現不悅，他皺起眉間，壓低聲音質問，「南組長，這跟我們講好的內容不一樣。」

「閉嘴。」南黛妃沒有看皇昱文一眼，而是直盯著經理愈來愈慘白的神情，「告訴我這間公司的交易內容，我就他媽放你走，哪個字聽不懂？」

經理再次慌亂地搖頭，「我…我搞不懂妳的意圖，我真的不懂……」他荒唐的笑出聲，但眼神已經瀕臨崩解。

──他一定知道我要他吐出張文衡的事情。

──但我不懂，為什麼他死不肯交出任何資訊。

南黛妃皺緊眉頭，充滿壓迫感的瞪著經理。

──我都搬出嚴賀昶、搬出證人指出有現金交易，也亮出有跟張文衡做生意的羽田會社了。

──為什麼他還是矢口否認？

──難道他在害怕張文衡嗎？

一股異樣的感受湧現，南黛妃的直覺告訴她，事情並非如此單純。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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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害怕『跟張文衡交易的人』。

＃

「只能讓他找律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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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不出經理講任何證詞，南黛妃跟皇昱文選擇回到觀察室，皇昱文一臉不悅的低聲說道。

「我不懂，都走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他閉口不言？」

「因為會有人要他的命。」南黛妃直白地說道，瞥了皇昱文一眼，「別忘了，他是幫一堆恐怖人士洗錢的機構。」

突然，觀察室的門敲了兩聲，走入的是一臉緊張的安躍齊。

「組長，抱歉打擾。」他說道，「我們逮捕山角經理的事情，傳到次長那邊以後，次長聯繫國際刑警，對方說半小時後會派人過來接手。」

「什麼？」南黛妃惱火的瞪大雙眼，安躍齊無力地搖頭。「他媽的，是我抓到這傢伙，關那些國際刑警屁事啊？」

「沒辦法，次長說對方已經確定要過來了。」安躍齊小聲地說道。

「該死。」南黛妃煩躁的踩了地板，接著奪門而出，再次衝進偵訊室。

經理一見她又出現，本能地縮起下巴，別過頭，緊張不已的再次主張清白，「我已經說過了，我要找律師……妳在做甚麼？」

他看著南黛妃將偵訊室裡的攝影機、錄音系統全部關閉，並揪住他的衣領，壓低聲音，警告一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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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剩下半小時，國際刑警正在路上，他們可沒我這麼好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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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國際刑警的字眼後，經理的兩眼一僵，原本就逐漸崩解的表情，此刻又受了一個重擊，連嘴角都開始微微顫抖。

「什麼……？」他虛弱的道。

「不管怎樣，你都只剩死路一條。」南黛妃低沉的威脅，「但如果你給我這些資訊，我可以立刻起訴你，或是立刻幫你申請證人保護計畫，在上法庭之前，你都會受到我的保護。你不需要輾轉經過一堆單位的手，更不用落到國際刑警手上。」

經理顫抖的吞嚥，視線慌亂的瞥了觀察室一眼。

「聽好，我很清楚你服務的對象是什麼程度的傢伙。」南黛妃咬牙，見經理的心開始傾斜，她乘勝追擊，「我知道，因為我也跟他們合作過，所以你不用裝的一副無辜受害者的蠢樣，聽懂沒？」

經理眼神一晃，震驚的看著南黛妃。

「而且我也知道，你只負責國內的部門，有很多更內部的細節，你肯定也不清楚。」南黛妃緊繃的說，經理的眼神慢慢變得全身貫注，「所以，如果你到國際刑警手上，你只有死路一條，那些可怕的傢伙，會在移送的過程想辦法暗殺你──即使你什麼都不知道。」

南黛妃鬆開他的衣領，手指壓著他的肩膀上，「你心裡很清楚，我要你給的資料是什麼。」經理聽了，微微的點下頭，「我不是笨蛋。我知道我要對付的人物是誰。而且我一點也不害怕，你知道為什麼嗎？」

經理僵硬的搖了搖頭，南黛妃指向自己的腦袋，「想啊，好好想。」

他額上滲出冷汗，驚慌的眼珠開始四處張望，手不安的相互搓揉，接著，他眼神凍結，似乎得出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結論。

南黛妃見他開竅了，雙眼直視著他，低聲又沉重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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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好邊站，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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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理吃驚不已的眼神之中，南黛妃獲得了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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